饮而尽。
室内的光线还是很暗,他伸开手,瞧清楚手腕上的青紫血管,林木一般攀延,他作了一个握紧什么东西的手势,再松开,如此反复。
如果他真能掌控什么,倒好了。
他越清醒,越能感知到身躯的衰弱沉重。按理来讲他这个年纪不太应该出现这种状况,他还是很羡慕霍愈,能够拥有健康、正常的......他无从拥有的一切。
药方是他的人自己开的,加了安神的功效,他没能撑到别人来看他的时候,看这间房内的陈设还是像蒙了一层雾般暗淡难辨,索性闭上眼,他还是很喜欢逃避。
——恶鬼今晚不要入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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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趴在他身上哭。
说是趴也不太准确。没什么重量,只是压在他手掌上,呜呜咽咽喘着气。他自己也是个泪多的人,但他看不得别人哭,他想说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但身体沉重无比,用尽意志,也只是将哭声听得更清楚一点。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五言的《古诗十九首》,是前朝人所作的。
“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
怎么了?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你等等、我还没死。
云渐信睁开眼,恍恍惚惚好一阵子,视力终于恢复了,然他并不知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是从身侧女郎蹲坐酣睡的姿态中推断,她定然陪了自己很久了。
那个侍女依旧在,云渐信很放心让她办事,他点点头,那侍女会意,接了碗水递过来。
他发出难以抑制的连续咳嗽声、从喉咙里咕嘟挤出高高低低的病气,有意克制,效果不显,身侧的女郎小幅度地摆动身体,睁开双眼:“郎君......”
看来是让人担心了。
他的右手被压得有点麻,只能伸出左手试探性地抚触女郎的头顶,他又咳了一阵才止息。
云渐信并不知道,前几天外头下了新雪。
这个时节的雪很不合时宜,霍氏在向皇帝施压,皇帝下了罪己诏,连带着身为皇族中人的郡公主,处境都岌岌可危了起来。
她在哭自己新嫁的夫婿,何尝不是在哭自己。
第15章 窄路
日头正足,明亮亮的光线打在人身上照出云九思英朗的轮廓,他看自家儿郎总是温雅儒和的,这双平日里怎么笑都笑不够的眼现下威沉沉地压着,锋芒毕露。
他穿明甲,佩重剑,手上还执一把巨弓。
身后的人批胄戴甲,如云似雾,杀气腾腾。
这些青年儿郎是云氏在外地豢养的私兵,只忠于云氏一族,被带着在外打了几场小战役,上过真战场,气势到底不一样。
来逼宫的士兵不能有太多尊崇皇权的思想,他们眼中充满建功立业的信心,对权利和金钱的渴望超过了对鲜血和反叛的畏惧。他们还在等一个信号。
云氏的大家长从箭囊里摸出羽箭扣上弓,弦线抵着扳指,食指微搭,伴随骨哨般的尖锐声音,玄色的鸟雀便被掷了出去。
朱玄金三色漆成的羽箭。城墙上的这个人识得这种特制箭,尾羽长而细密,是他在等的人。
内应是阴谋家最喜欢的角色,只需要付出一些微小的代价,就能将一队士兵送入内门。
宫门开了。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士兵沉默而威严地列队行进过去,
沉闷的甲胄撞击声中,云九思勒住缰绳召来手下,弯腰过来的人侧耳细聆,只听他问道:
“云渐信在哪?”
他放在掌心的一捧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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