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遇很多年没回H市,对时间的感知全然陌生,路程的后半段靠在座椅上一睡不醒。加上守着简安的那一晚,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穆念荞催隋遇回穆宅,当着穆笙和一屋下人的面罚他下跪,骂他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不把外公和自己这个亲妈放眼里。几日前,穆氏的股东大会就正式接受永创资本的投资作出最终决议,推翻了穆念荞所有的计划,当天她还收到快递到家的留学申请材料,落着隋遇的署名,接到隋永志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对她生下聪明又听话的儿子表示感谢。隋遇给穆念荞提前打预防针,上飞机前便通过电话主动交代实情,直到面对母亲的斥责,十六岁的少年一声不吭,穆念荞骂累了,他才不疾不徐开口,问她执着于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你经历过这么失败的婚姻,为什么还不死心?”隋遇不理解。穆念荞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婚姻作为利益工具所存在的价值,她只是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说“隋遇,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可是,妈,”隋遇即便跪着,脊背也挺得直,“从小到大,我的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是你在替我做选择。我听你的话学钢琴,接受你和我爸离婚的事实,离开外公,跟你去G市,再进入纪中读书,包括这次你和外公想送我出国,你们有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喜欢、真的愿意吗?”
穆念荞一顿,刚想再说什么,一旁沉默许久的穆笙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隋遇继续说。隋遇咬了咬牙,语气冷静得可怕,“我知道你们爱我,做的决定都是为我好,但是我也有想快点长大、好帮你们承担辛苦的时候。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六岁小孩了,再过两年就是成年人,现在家里的公司出现问题,外公的年纪大了,身体还在恢复,你们让我怎么安心一个人待在国外?”
“隋永志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比你们清楚得少,但他毕竟是我爸,他的目的不过是想我毕业之后进入永创,为他守着家业罢了,这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事情。妈,如果能让你放弃结婚的想法,就算会后悔,我也一定会答应的。”
隋遇看到穆念荞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并没有觉出语言占上风的快感。他问,“就这一次,让我自己做决定,你们相信我,行吗?”
被欣慰与无奈两种心情同时纠缠,穆念荞的脸色有点苍白,“十年了,小遇,人的一辈子就这么长,你不希望有人在身边照顾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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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隋遇过了很久才回答,他低下头,眼眶渐红,嗓音也染上哽咽,“但是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
在穆念荞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隋遇就已经失去过一次。即便当年穆念荞独自寻死对他而言无异于被抛弃,只因为她是妈妈,所以隋遇很容易原谅,并且绝对不会让母亲再冒第二次险。
不知道哪一句话戳中穆念荞的软肋,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落泪,哭到缩在沙发一角,全不复平日的潇洒和骄傲。穆笙摇了摇头站起身,拿拐杖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隋遇,没说什么,由着刘伯送上楼休息了。隋遇在原地跪了一会儿,膝行至穆念荞的身前,给她递去纸巾。穆念荞几乎不会在隋遇面前展露脆弱,她总是雷厉风行,像个为家庭遮风挡雨的英雄母亲。而这一次,她手中的伞被隋遇轻轻接过,被告知你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多年来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如开闸泄洪,痛快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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