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渡开口:“他曾经和我说,你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他身上,我对他说,那我现在理解你了。”
“我不知道什么算是正轨。”
那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由于长期信任而产生,却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荒谬感。
游邈转过头,看着他。
“我从小就很会退,”沈思渡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别人划一条线,我就乖乖站在线外面。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别人让我别管,我就不管。”
风又吹过来了,卷起地上的枯叶。
沈思渡额前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他大半个视线,可他没有去拨,任由碎发胡乱挡在眼前。
“我一直也觉得这样挺好的,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去看,不去想,好像就没事了。”
游邈没有说话,他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很深,额头、鼻梁、嘴唇,似乎被什么人用铅笔一点一点描出来。远处的城市已经开始亮灯了,光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颧骨那道几乎已经全然消退的淤青上。
“但是游邈,”沈思渡的声音低下去,“你不一样。”
第23章 C23
C23
风停了一瞬。
游邈转过头,望向沈思渡。
两个人隔得很近,一拳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思渡看着游邈的眼睛。天光已经快熄了,但山下的灯火亮起来了,那些细碎的光点落进他眼底,一簇一簇的,在黑暗里轻轻跳动。
谁都没有动。
山下传来一声鸣笛,闷闷的,穿过春夜微潮的空气,散开了。
游邈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很轻微的,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山下。满城的灯,被风吹皱了似的,一片金灿灿的。
“哪里不一样?”
声音很轻,轻到沈思渡必须屏住呼吸,让胸腔里的起伏彻底静止下来。那声线没有了平时那种带刺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想确认。
沈思渡没有立刻正面回答。
他看着山下的城市,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高楼,看着远处西湖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地变模糊。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的镇子上,”他说,“老房子附近有山,有河,还有一条小溪。”
游邈没有打断他冗长的铺垫,只是安静地听着。
“山不高,但我喜欢爬上去,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那时候我很……外向?或者说淘气?会带着几个朋友去翻断层,俯瞰下面的森林。山泉是甜的,我们会走很远的路去打水。我妈妈总说我胆子太大,迟早要出事。”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妈妈离开了家,去迎接她的新生活。再后来,我爸爸遭遇了事故,去世了。”
山风顺着石阶一级级爬上来,在坚硬的水泥棱角上撞出细碎且干燥的沙沙声。
“我记得那天,家里收到我爸寄来的一大笔钱,是他攒了很久的工钱。姑姑很高兴,做了很多菜,还特意买了一整只鸡,从中午就开始给我们炖,香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见。我和郑勉……就是我表哥,跑上山去玩,玩到日落才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回来的路上碰到邻居,问我怎么还在这里?说姑姑已经到县城的医院了,我爸出煤矿事故了。”
游邈转过头,看着他。
在那片能看清整座杭州城轮廓的山顶,他看见沈思渡的眼神里并没有预料中的自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怔忪。
“我记得我当时就开始跑,一直跑,跑到腿软了还在跑。”沈思渡说,“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医院在县城,我跑不到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的纹路,似是在疑问,似是在确认。
“后来姑姑把我接走了,到隔壁镇上,我就再也没回去过那个地方。老房子旁边有条河,小时候水流很急,大人不让我们靠近。后来听说河水变平了,门口的小溪也干涸了,仓库拆掉了,认识的人都搬走了。”
他顿了顿。
“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但那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我就不去想了。把头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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