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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来不碰他。

小时候他发烧,阿姨抱着他去医院,林怀瑾在后面跟着,隔着两步的距离,像是怕沾上什么。游邈在昏沉中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带了细菌,所以她才不能靠近。

后来游邈长大了一点,才明白不是细菌的问题。

林怀瑾只是不会。

她不擅长拥抱,不擅长亲吻,更吐不出半句甜蜜柔软的话。她把所有的情感封存起来,外面裹着一层得体的壳,那也是来自她的父母的言传身教,刻在骨子里的教条。

游邈习惯了。

直到林怀瑾生病之后,很多事都变了。

脑水肿最严重的那几天,她会在半夜突然抓住游邈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青筋像蚯蚓一样爬在皮肤下面,指甲陷进游邈的手背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游邈,”她颤声说,“妈妈很痛。”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喊痛,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对他的需要,竟然是以这种相互伤害的形式完成的。

这种痛感如此鲜明,以至于游邈无法相信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施予。

他知道正常人眼里的爱是一种情感,是一种本能的倾慕冲动,那该是如春潮般的本能,经不起半点计算。

可他荒废这门功课太久了,他在那种既定的规则里长得太急,也太快。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原来某些关系里看似断裂的部分,更像是少年拔节长高时,在大腿内侧留下的生长纹。血肉追赶不及骨骼的速度,而在身体上生生拉扯出的,带着微痛的裂隙。

那是过度生长的勋章,也是再也无法合拢的遗憾。

后来接到电话,摩托车在夜色里疾驰,是游邈记忆里最后的轰鸣。

再往后,意识便陷入一种空白的静止。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只记得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响,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叫着,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出院的那天,游邈先去了那个公寓。他站在楼下,仰起头,往上看。

十一层,那扇巨大的窗。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地飘动。

像一只手,在朝他挥。

游铮出现在殡仪馆时,黑西装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立在遗体旁俯瞰,面上无波无澜。

“走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罪。”他说。

游邈没接话。他侧头审视游铮。那张脸,他看了十九年。温和、体贴,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小时候他觉得好看,比别人的父亲都好看。别人的父亲会吼叫,会喝醉,会当着孩子的面与妻子争吵,可游铮从来不会。他永远温文尔雅,永远克制理性,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爸爸”。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开始觉得这张脸有点奇怪。

林怀瑾生病之后,游铮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待十几分钟,问问医生,然后走。他说忙,要处理公司的事。

她签了授权书,让他代理。

他确实忙。忙着把她的钱转到自己名下,忙着和她弟弟瓜分她的公司,忙着在她还没死的时候,先理清那些错综复杂的资产授权。

林怀瑾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质问游铮。游铮连否认都显得多余,只是用那种理性的语气说:治也治不好,不如早点安排后事。

那张温和的脸,和说出这句残忍结论的脸,是同一张。

那些若有若无的安慰,暗含锋芒的打探,连同周遭莫名的恶意,在游邈成年之前的岁月里如影随形。一直到他长大成人经济独立,与游铮进行了长达五年的对峙关系。

这并非在为痛苦寻找开脱的借口。他只是站在一处清醒的岸边,以一种近似中立的态度,旁观清了“传承”这股力量,是如何蛮横地在他身上完成了复刻。

休学的那一年,游邈去了很多地方。

骑着摩托车去了云南;在大理的青旅住了两个月;后来又飞去清迈,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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