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除去,双手被麻绳被绑缚起来,嘴里还衔着玉璧。
别说本就是魏人的周巿了,就连一向看魏国不顺眼的任嚣都屏住了呼吸。犹记得昨日他们所见到的魏国长公子,哪怕落魄,却依旧气度优雅。
可今天魏假却像一头待宰的牲畜,毫无任何尊严地跪在那里,甚至连件蔽体遮羞的衣裳都没有。
跪在魏假半步后的是魏国丞相,他手里举着魏国的地图、魏王印玺和从宗庙里拿出来的礼器:“魏王假请降大秦。”
魏假闭上了眼睛。
一股怒火腾地燃起,扶苏厉声质问:“魏王增呢?”
魏假嘴里还衔着玉璧,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一旁的魏国丞相只好硬着头皮道:“先王昨夜病情加重,无法完成请降仪式,便临时禅位于长公子假......”
投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魏王增不愿意把亡国的锅背在身上,更拉不下来这个脸面,像畜生一样被绑住,跪在地上请求大秦接受自己的投降。他干脆就把王位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魏假。
魏假自然也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烫手山芋,他和魏王增僵持到了今天上午,眼看着和秦国太子约定的请降时间就要到了,魏王增直接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管了。
魏假没有办法,只好匆忙继任王位,甚至连一场正式的祭祀仪式都没有。他第一次以魏王的身份来到宗庙,面对祖宗神主叩拜,却是为了取走放在宗庙中的礼器,向秦国请降。
扶苏听罢直接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孤接受魏王假的请降。”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过去把魏假服了起来,伸手解开绑在手腕上的麻绳。
扶苏仰头和满脸泪痕的魏假对视,忽然解开披在甲胄上的红色披风。他对着空气一甩,披风稳稳地落在了魏假的身上,遮住了对方袒露的身体。
他系好披风系带,顺手取下魏假口中的玉璧,温声道:“咸阳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回咸阳。”
魏假终究是没忍住,抱住了扶苏,脸埋在扶苏的头盔上,隐忍压抑的悲泣断断续续零星出现。
昏暗的天空下,魏国士卒和魏臣的蓬乱发丝被风吹得糊住了眼睛。听见魏假抑制不住的悲鸣,那些士卒和臣属也都没忍住,开始呜呜不止。
扶苏拍拍魏假的后背,在空中比了个手指,示意王贲等人去完成接下来的受降仪式。
大梁城内的守军都丢掉了兵器,丝毫不做抵抗地被秦军绑在一起。悲号几乎将整个大梁城给淹没。
这些士卒有相当一部分都被魏假劝过,知道自己投降后也不会被苛待,甚至还能够重新分配到田地,和秦人一样享受各种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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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都是魏王增不能给他们的,他们不喜欢魏王增,心里早已经向秦军倾斜。可当他们看见长公子假跪在那里,听见长公子假的哭声,突然感同身受亡国之哀。
任嚣叹道:“没有夏人会为了夏桀亡国而悲泣,但魏假这样的君子却能让士卒都为其惋惜。”
韩柏试图回想记忆中关于韩王请降的传闻,并没有韩国士卒为了韩王而悲痛。他摸着自己腰间的秦国长刀,叹了口气,韩王的事情和他一个被排斥在外的远支有什么关系呢?
接下来大梁城的后事都交给了王贲。扶苏在大梁这一片魏地设立了砀郡,暂时由王贲做为代郡守,等咸阳再派人过来接手。
而扶苏则带着魏假、魏王增和一众降臣、贵族返回咸阳。他特意给魏假及其妻子安排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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