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阎宁的声音在阎武耳边响起,“多大人了,还哭。”
阎宁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他的脸。那动作粗鲁又笨拙,像小时候阎武摔跤哭了,自己给他擦眼泪那样。阎武的脸被他的袖子蹭得发红,眼睛里的泪花被抹得到处都是,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在阎宁面前,阎武永远可以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弟弟。
阎宁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一直安静站着的阿海身上。阎宁给阿海使了个眼色。阿海走到阎武身后,他将阎武往阿海怀里一推。
阎武踉跄了一步,撞进阿海怀里。阿海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稳稳地接住了他。
阎武还想说什么。但阎宁已经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那一声轻响,是一道界限,把阎宁和他们隔开。
阎宁刚刚把最重要的东西,弟弟,父亲,家业,都交了出去。
但他没空再去伤感,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陶培青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洁白。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他愣了几秒,才认出这是哪里,是他们曾经在岛上住过的那个房间。
阎宁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陶培青垂下眼,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输液瓶。瓶里的液体快要滴完了,只剩浅浅的一层在瓶底晃动。
房间里很安静。陶培青转过头,看到阎宁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背影有些僵硬,一动不动。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陶培青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可仅仅是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手指哆嗦着,好几次才把眼镜戴好。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每一天醒来,都会比前一天更虚弱。每一天的疼痛,都比前一天更难忍受。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点抽走他身体里的东西,力气,温度,知觉,和他的生命。
陶培青扯掉了手上的输液针,针头从皮肤里滑出来,带出一小滴血珠。他把针管扔在一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那些曾经能让他安睡几个小时的药物,现在只能勉强压住疼痛的锋芒。他的病程几乎是裂变式的,在他身体里不断加速,不断繁衍,不断地把他推向某个终点。
一定要耗到最后一天吗?要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放弃吗?
过去,是他看着那些躺在ICU里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靠着机器维持着最后一丝生命迹象。
他无数次在心中说过,如果自己有这么一天,一定不要这样活。
那个时候,我不会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轮到自己了。
他站起来时,碰到了桌子上的水杯。
玻璃杯从桌沿滑落,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成无数片。水溅了一地,有几滴落在他的脚背上,凉凉的。
阎宁几乎是弹起来,几步跨到陶培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没碰到吧?”
陶培青摇了摇头。阎宁把他抱起来,动作很轻,他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他蹲在那里,一片一片地捡,捡得很仔细。
陶培青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经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现在却蜷缩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收拾着他打碎的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肩头微微的颤抖。
阎宁收拾好,站起身,把碎玻璃倒进垃圾桶。他转过头,看着陶培青。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深深的青黑,他看得出阎宁在强撑着,露出一个有些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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