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一年半以来,这位路少爷的人生体验如何,林时屿无从得知。
他们在一所校园里,同一个年级,却微妙地没有产生过任何交集。所有有关路榷的信息,都间接地由何承或者周围其他人发掘传递,再被动地溜进林时屿的耳朵里。
比如这位少爷在一节早课上找了五个代课,点名簿上名字写了五遍,还有三个错别字;再比如路少爷生日时在食堂摆了一座七层的生日蛋糕塔,供大家自助拿取,最后还给食堂掏了两千块钱清理费……
几次听下来,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林时屿大致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路榷路少爷,除了有钱以外,大概似乎——不怎么聪明。
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下路榷,提醒对方报个警?
林时屿决定再观察一下,探探嫌疑人Q的口风。
他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不会打心底认为家境颇好的少爷有什么需要他去同情的地方。
只是单纯不想招惹麻烦而已。
毕竟兼职信用等级直接影响着他的任务量与酬金,而校门口的桃子蛋糕已经涨价到二十五块了。
***
对方回复消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仿佛之前艰难输出十个字只是错觉。
【嫌疑人Q:不是跟踪。】
很显然,这位嫌疑人Q先生在努力把委托从违法犯罪的边缘往回拽。
【嫌疑人Q:你可以理解为像浣熊饲养员那样,跟随,观察,记录就可以。】
林时屿:“?”
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他。
浣熊可能不在乎自己被观察这件事,但是林时屿不认为身为人类的路榷会和浣熊一样大度好骗。
何况浣熊发火的话,顶多只是挠饲养员一爪子。
要是惹了路榷不开心——
林时屿默默回想了下这位路少爷过往的壮举,合理怀疑对方会把自己丢进蛋糕塔里毁尸灭迹。
大约思考的时间有些长,对方错会了他的意思,消息框沉寂片刻,再次闪烁起来。
【嫌疑人Q: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浣熊?】
莫名地,林时屿从消息中间的省略号中看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类似于聊天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悲惨经历时的微妙紧张感。
果不其然,这句话在下一秒就被嫌疑人Q撤回掉了。
“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再次闪烁起来。
林时屿垂下眼看电脑屏幕,细白手指虚虚地落在键盘上,指腹无意识地点了点。
他在犹豫要不要发消息和对方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很在意“有没有见过浣熊”这件事。
而且严格意义上他并不算没有见过浣熊,至少他吃过干脆面。
在林时屿十九岁的人生中,难过的事情分很多种,和浣熊有关的只能算是一点小遗憾,还远远排不到队伍前面。
犹豫的原因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嫌疑人Q先生的意思,以至于有些自作多情。
毕竟这位委托人十五分钟前还在用差评威胁他,没道理突然善心大发,开始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最终林时屿还是决定把这句话删掉。
他并不是很习惯于向别人作出解释,仿佛是在剖白自己的想法,把自己坦诚在别人的视线下,像是猫咪在草坪上摊开自己的肚皮。
猫猫肚皮是柔软的,温暖的,会被人喜爱的事物。
但林时屿不是。
他咬了下唇角,又松开,伸手去按删除键,尾指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咔嗒”一声轻响。
下一刻,屏幕上的对话框跳出一行新的消息,显示已发送。
【草莓甜心泡芙:大哭.jpg】
林时屿:“!!!”
他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屏幕对面嫌疑人Q光速撤回消息的心情。
事情还有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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