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什么良策!"周文彬苦笑着摇头,"只能回去与拙荆商议,看看能否从家用中挪出这笔银子。你是知道的,寒门薄宦,不比温其兄有侯府倚仗。这一出手,怕是半年薪俸都要填进去了。"
言罢,长长一叹,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只褪了色的旧荷包上,"前日内子还在说,想给孩儿添置一套新衣,如今看来又要往后推了。"
谢琢听着周文彬的抱怨,心中越发纠结。他想到自己那刚交出去的全部家底,若是此刻便向秦颂安开口,实在难以启齿。可若不应酬此事,日后在翰林院怕是举步维艰。一时间,只觉得左右为难,连案头袅袅升起的檀烟都觉得沉重起来,只得勉强应道:"文彬兄且宽心,总能有解决的法子。"
暮色初临,长宁侯府已是灯火次第。谢琢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竹心院,才迈进月洞门,便见秦颂安正临窗而坐,手执一卷诗书。残阳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连发间那支素银簪子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秦颂安见他进来,含笑起身相迎。她自然地接过他褪下的外袍,又示意侍立一旁的丫鬟备茶,目光在他眉宇间流转片刻,柔声道:“可是衙门里遇着了什么难处?妾身瞧着夫君神色不似往日舒展。”
谢琢在圈椅上坐下,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盏壁上细腻的冰裂纹,终于将翰林院中同僚的议论与自己的为难缓缓道来。说到贺仪时,语气间不免带了几分踌躇。
谁知秦颂安听罢,唇边的浅笑依旧温婉:“原是为此事。夫君在翰林院当差,这些人情往来本是避不开的。陈老学士是文坛耆宿,我们做晚辈的备礼致贺原是分内之事,哪里称得上烦扰呢?”她轻轻将茶盏搁在案上,声音柔和,“不瞒夫君,前两日妾身听闻陈老要做寿的消息后,便私下备下了一份薄礼,只待夫君过目。”
说着,她转身从多宝阁的抽屉中取出一张泥金笺纸,递到谢琢手中。
待谢琢看清这份“薄礼”礼单,心下不由一震。礼单上端正地写着:上品湖笔四管、徽州松烟墨二匣、端溪老坑砚一方,并时新杭绸两匹。这几样物品件件雅致,且价值远超出他预想的数目。他唇瓣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秦颂安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尽收眼底,倒不曾恼,只温言解释道:“妾身想着,既要送,便不好太落人后。听闻陈老生平最喜风雅,寻常物件怕是难入他眼。这笔墨砚台都是江南送来的上品,虽不算名贵,却也堪配老学士的身份。”
谢琢凝视着妻子沉静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激:“夫人思虑之周全,实在令我惭愧。这般妥帖的安排,不仅解了我眼前之困,更全了礼数体面。有妻如此,实乃谢琢之幸。”
秦颂安浅浅一笑,目光落在那份礼单上,轻声道:“夫君在朝为官,妾身在后方理当为您分忧。只愿这份心意,能助夫君在翰林院中安稳立足。”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