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偷眼觑他面色,已是灰中透青,不敢多言,诺诺连声,躬身倒退着掩门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金老板一人,金老板像是陡然被抽空了力气,在原地僵立片刻,忽又如困兽般急急踱起步来,上好的绒毯被他踩得一片狼藉。
几圈转下来,他猝然停步,眼底闪过一抹近乎狰狞的狠色与慌乱,转身朝着门外,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压着调子:
“来人!备轿!快!去李参政府上!若是误了老爷我的性命前程,你们一个个都仔细剥了皮填草!”
李参政的府邸在后街,门房正裹着棉袄打盹,听得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轿杆吱呀声由远及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眼便见福顺号金老板那顶熟悉的青呢小轿竟在深更半夜落到了府门前。
金老板几乎是从轿子里跌出来的,脚步虚浮踉跄,一把便攥住了迎上前门房的胳膊,五指用力,掐得门房生疼。“快!快快通传李大人!”
他声音嘶哑急迫,带着明显的颤音,“就说金某有天塌地陷的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大人!迟一刻怕就要出人命了!”
门房见他神色惨白不似作伪,又觉他掌心湿冷全是汗,哪敢耽搁,转身便提着衣角朝内院飞奔而去。
此时李参政早已歇下,被贴身长随轻声唤醒,听闻金老板夤夜惊惶求见,睡意顿时去了大半。他在帐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坐起,任由长随伺候着披上一件深青色常服外袍,脚下趿了丝履,不紧不慢地朝偏厅行去。
刚进偏厅,就见金老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团团乱转,脚下的金砖地似乎都要被他磨薄一层。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那身簇新绸袍的后背心处,也已洇开一片深色的汗渍,紧紧贴在肥硕的背上。
“金老板,”
李参政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抬手接过丫鬟小心翼翼奉上的温茶,掀开盖碗,徐徐拨了拨浮叶,“何事竟让你如此惊惶,连一夜都等不得,非要此刻搅扰清梦?天可还没亮呢。”
金老板见他只如溺水之人见了浮木,也顾不得擦汗,更将平日那套恭敬礼数抛到了九霄云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李参政座前,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惊恐:“李大人,坏事了!京城来的那个户部主事谢琢,他昨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摸到了运河岔口咱们那处隐秘仓房,还有城西的铁坊!怕是……怕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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