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的罗合裕埋着头开始擦眼睛。
苍老的太监弓着腰背,寥落的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火焰把宫殿内的陈设烧得噼啪作响,罗合裕抹着眼睛,只一味自言自语。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已经走到这里了,后悔也晚了。”
凤元羲的目光缓缓下落,落在罗合裕手里紧握的钥匙上。
片刻,他缓缓笑了。
“大伴现在发现我的神智是正常的。”他说。“但是您仍旧要杀我,没有改变您的心意。”
罗合裕猛地回过头来。
“……陛下!”
他苍老的嗓音与含泪的目光穿过蔓延的火,望向陛阶之上的凤元羲。
“奴婢忍辱多年,吃了多少的苦,即便陛下不知,奴婢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他大声地说。
“奴婢一把老骨头,做人做狗也没什么分别,但是您,陛下您,又何尝比奴婢的处境好到哪里!”
罗合裕嗓音哽咽。
“陛下即便装痴作哑,也不过是仰人鼻息、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了,奴婢看得明白,朝局已经是廉王的,天下也早晚要落在廉王手里,陛下,奴婢登高跌重,这么多年了,活得没什么意思,难道陛下您……”
他的喉咙一滞,几乎发不出声音。
“奴婢看着陛下这样苟活,日复一日,难道就是对得起先帝吗!”
凤元羲静静看着罗合裕。
他是罗合裕从小看着长大的,罗合裕了解他,他未必不了解罗合裕。
罗合裕不是他口中那般宁折不屈的硬骨头。
当年的罗合裕风光无限,在宫里遍地子孙,也不是没有仇家宿怨。父皇刚走那两年,凤元羲也曾见过,见过罗合裕为了几斤冬日的炭火、两件体面的冬衣而冲着昔日的手下人卑躬屈膝。
隔着宫墙,他也能看见那个太监讥诮冷漠的神色,和眼中毫不遮掩的嘲讽。
“罗公公,让奴婢趴在地上舔干净阶下尘土的时候,您只怕不知您也有今日吧?”
凤元羲知道罗公公有时候不算是个好人。
但他同样也知道,父皇离世之后的每一天,罗公公都一如既往地留在他身边,陪他度过这十余年的艰难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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