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漂亮得像张年画,在蝉鸣阵阵的仲夏,捧着一本《尚书》来敲他书房的门,请他为自己解释某一字句的含义。
想起自己家的孩子,萧琮看向凤元羲的眼神都多出了几分慈爱。
但先帝再三斟酌,选定的帝师里还是没有萧琮。
萧琮曾问过是否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先帝却笑着对他说:“萧大人,朕也想让元羲跟着你读几年书啊。”
“三五岁的孩子,跟着你这样的名师大儒读些经史子集、学点诗文词曲,陶冶情操、磨炼心性,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垂下眼,青黑的眼底下一片复杂沉郁。
“但是朕等不起啊。”他说。“朕等不起,元羲也等不起。”
他精挑细选,给凤元羲选中的都是位高权重的谋臣。萧琮明白,他既是培养国君,也是重病托孤,有那些重臣保驾护航,凤元羲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但风云莫测,从不是人力可以更改的。
看着殿上沉默的、孤独的幼帝,当时的萧琮又想起了自己家的孩子。
凤元羲长大了,他们家的澈儿也长大了。九岁的孩子新笋一般接连抽条,燕国公府也困不住他,早在半年前,他就跟着他的大伯去游历荆襄了。
可是这座金殿太大了,困住的何止千千万万人,又怎会唯独仁慈,放过龙椅上那个孱弱孤单的孩子。
看着那双死寂的眼睛,萧琮究竟没有撞死在那天。
文人柔弱却细腻,总能领回旁人所不易察觉的苦楚;文人洞察也悲观,看透了现状无法改变,就只好躲出人群,去与山水鸟雀对话。
离京多年了,萧琮险些要忘记那一天。
但现在,看着面前安静早慧、却又忐忑而期许的凤元羲,他恍然发现,这个孩子在疾风骤雨里,已经独自长得这么大了。
他怎么还忍心苛责什么呢?
短暂的静默,是全家人都在等着萧琮先发话。
他的目光掠过餐桌,他的这些孩子们哪个不是面露动容?
只怕他敢摇一下头,他这些儿孙们各个都要争着替凤元羲忤逆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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