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额头上会留一条很长的疤。”
一只手掌贴住他的脸颊,肌肤又柔软又寒冷,谢尔盖颤抖起来。一年半的时间让那只手上握枪的茧子消去了。安德烈亚斯又靠近了些,他能感到他的呼吸吹动自己的鼻尖。那种让人疼痛的停顿又出现了。安德烈亚斯似乎又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缓缓说道:“可能我需要一点时间,你明白吗?我不能说结束就结束。我……我不像你们这些受过训练的人。你们可以表示关怀,同时又满不在乎。”
不,不是这样!谢尔盖打了个冷战,像掉进冰窟窿似的。他握住他的手腕,生怕安德烈亚斯说到伤心处又把自己关起来,喝一晚上闷酒:“你为什么辞职了?你……当时你伤得重不重?”
安德烈亚斯没有挣扎,坦然地在他身边坐着。他的脉搏在谢尔盖的手掌下突突跳动,声音平缓而清晰,像在讲述某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给了我一个辞职的借口。你们的那颗炸弹,它起初让车子在石滩上滚了一圈,但没能引爆油箱,可能是位置问题,或者火药装填……我不知道。我被甩了出去,这让我没有被后来的爆炸炸死。我的肋骨又断了,还有左边胳膊,有一块玻璃扎到了我的脖子但我没有死。我一直在埋怨这件事,或许当时流血死去是一件好事……谁知道呢?一切都很清楚。是我太蠢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恨你,可实际上,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我比谁都知道间谍是怎么一回事。你不爱谁也不恨谁,你爱某一个国家,或者某一个意识形态……反正,总不是特定的一个人,对不对?”
“不,不……安德烈亚斯,我关心你,我……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你觉得我全部、全部是……”谢尔盖哽住了,羞愧、思念和痛苦让他的思维像蜡那样融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像被火灼痛了似的,放开安德烈亚斯的手腕,又朝着那片虚影扑过去,揽住安德烈亚斯的肩膀和后背。那些单薄的骨头让他哭了起来。他是个不怎么流眼泪的人,他不在乎荣誉、目光、评论,那都是身外之物,他早就把生命奉献给比生命更崇高的事物。可是面对这个人,轻轻的一句话就牵动着他的整个灵魂,他无法道歉,无法解释,无法用一切的公理来指导自己的作为。“我,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说什么都那么轻慢、那么虚伪……我不知道……”
安德烈亚斯僵住了,但他很快脱离了震惊,收拢双臂,让谢尔盖靠近他的肩膀和脖颈。他把手指轻轻穿进谢尔盖的头发,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他贴着谢尔盖的耳朵,小声嘟囔:
“我从没觉得孤独那么可怕。我以前找到了忍受它的好办法,然后你出现了。不管我怎么折磨你,你都不反抗。你有时很生气,跟我动手,但我知道,你只是想教会我你那套东西,那种温柔的、体贴的、奇怪的态度。你让我好好睡觉,少抽烟喝酒,在我心烦的时候抱紧我,有时候管管我的良心就好像,好像你真的爱我似的……等我把一切都想好了,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必受苦了,我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把过去都忘了……可是……”
他深深地叹息,突然握住谢尔盖的肩膀,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在那以后,我又尽力想把你忘了,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所以,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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