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而立,身后是无尽的江水和无边的夜色,黑发被吹起来,漂亮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渗出厌恶,就像压海绵那样,厌恶像水一样越来越多。
刚出炉的红薯很烫,烫得我整张手发红。
我没有提袋子,因为我想把红薯给他,给自己留一点温度就好。
我在他漆黑瞳孔里看到笑着的自己。
他问我:“钱哪来的?”
我说,家里拿的啊。
他又问:“谁给你的?你爸还是你妈?”
我沉默了。
他说:“你这是偷!”
我说,你这说得太严重了,身为家里的一份子,拿点东西没什么的吧。
他不认,说:“不问自取视为贼。”
我心想,你知道在家里找到钱有多不容易么,还不问自取呢,要是问了除了一顿打骂什么都没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他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最后,他说,无比嘲讽地:“你贱不贱啊?”
他又转身就走。
我蹲在路边,一点一点剥着红薯皮,心想,这红薯不是挺好吃的吗,不爱吃拉倒,骂人什么意思。
我把皮上的红薯都啃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离开。
他站在转角的一个路灯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长到我的脚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要立地生根。
我有点后悔,我不知道他还没走,要不然红薯就给他留着。
我厚着脸皮去找老奶奶要了一个,让她明天在这里等我,我给她拿钱来。
奶奶和蔼地点头,笑起来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脸上起伏的褶皱如同花瓣的纹路。
如果不是他还在那,我一定陪奶奶说会儿话。
我把红薯塞进他手里,让他赶紧吃,这儿风大,一会儿就凉了。
他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掩盖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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