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拖鞋在石板地上急促耷拉着,直到远去。周君平复呼吸,慢慢地靠在廊边木栏上。他打开掌心,看着手里的鸽子毛。质感柔顺,很是轻飘。他吹落手里的毛,头一跳跳地在发疼。大冬天的,哪来的鸽子。
大哥和嫂子,究竟在做些什么。还是说,他们分别,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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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国内越久,认识的人越多,倒也越像外人。在国外的时候一天天想着回家,回来以后倒不如心里头惦念着,隔得远了还美些。也不是说周家待他不好,但自从他娘去了以后,也许他的家早没了。娘还在的时候,总说让他学业有成以后成家,就有了根。
倚在廊下,嗅着冷风,周君心下隐动。谁说不是呢,有美貌娇妻,生个一连串的小孩儿,一口一个爸爸父亲爹地,再动荡的根儿也能被这一声声给种到地里。可他偏生不能,遇到雍晋,那男人倒成了心里头的魔障了。
明知道是握不住的东西却偏要握,心里头知道不长久却还是要沉迷。才刚想通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人,他一直在廊下倚到唇鼻吐雾全是白息,这才慢慢往回走。晚饭的时候大哥端坐在主位,嫂子给大哥勺汤,不时凑到大哥耳边低语。
倒是副亲亲密密的模样,周君觉着大概也是自己多心了,这一家人总不会都在做戏吧,谁都瞒着谁做点别的事情,那周家可真的要垮了。周阎还是那句话:“你同杨小姐看电影,家里的车你开出去,穿得体面些去接人家。”周君勺子在碗里搅了几圈,汤汁动荡着溅出几滴,落在瓷盘上,有些碍眼。
他抬起眼看周阎,周阎却不看他。一顿饭吃得让周君食不知味,他回到房间,在灯下提笔写几个词,赫然就是那天在书房里所窥到的。他把那纸展开来细细看着,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他把纸烧了。
第二日他穿得很体面地下楼,周阎把电影票推了过来,连带着是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看,精巧的手链,款式很新。周君把盒子和电影票都接过来以后,便出门了。他按时去接了杨小姐,杨小姐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袭深绿丝绒旗袍,穿着柔软白皮草,再扣一颗宝石胸针。
杨小姐坐进车里朝周君柔柔地笑,周君也不多说话,兴致不算高。开到电影院门口时,他把丝绒盒子递给杨小姐,杨小姐打开一看,小声笑道:“今天怎么没穿我给你送的西装出来?”周君这才想起那被收起的西装,他也不看杨小姐,只低声道:“我大哥送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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