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不住气了。她想了又想,打算原路折返,可是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悚然回头,果然见一辆皂轮车沿着巷道缓缓驶来,车檐上悬挂的琉璃灯摇曳着,光线荡过来又荡过去,车舆内端坐的人,面孔在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忘了挪步,只看见光线所及,那唇角慢慢仰起来。今晚杨训的嘴唇好像比平常红了很多,因为阴影挡住了上半截,看不见眉眼,只有那张嘴暴露在光带里,乍一看,有种刚吃完人的感觉。
心头一蹦,但她还是撑住了,皂轮车停在了台阶前,她便走下台阶迎接,“主君怎么忙到这么晚?我久等你不回来,放心不下,险些要上司马门接你去了。”
随从探着身,高擎起臂膀,车舆内探出一只青白的手,隔着衣袖搭在了随从手腕上。
轻纱翩拂,重台履迈出来,其后才看见他的赤金发冠。两条胶丝云带因弯腰垂挂,悬在那里如霜似雪,披回肩头时,化成了工整的寂寞,随着他举步低头,无声地飘游着。
出于本能的反应,郗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他看在眼里,偏过头道:“夫人费心了。”
不过今晚的语调和平常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一种感觉,弄得人心惶惶。
郗彩来不及仔细分辨,接过手搀扶。从正门到后苑,明明有好长的路程,两下里居然无话。
脚步声回荡在巷道,每一步都催发出崭新的不安,连风吹过树梢,她都觉得聒噪。
好不容易回到上房,上房的灯火给了她一点胆量。先前婢女挑灯引路,路上昏暗,身旁还有个阴湿鬼,她甚至担心他忽然尸变,不问情由咬她一口。
“郎君今日辛苦。”这是例行的客套话,郗彩已经可以说得十分婉转动听了。
抬手解他的领扣,替他把罩衣脱下,一面收拾一面替自己不值,在家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嫁到这侯府,认命地伺候起人来了。她这不是来做夫人,分明是来当婢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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