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祯二年四月乙未,上退朝,自宣室殿入归善门。时后抱公主,立门阙下静候,春阳融暖,宫柳垂丝,上接公主,以额抵其面,公主笑不止。三人并循永巷南行。上顾谓后曰:“御园牡丹今晨发三萼。”后仰面笑对:“已令女史设榻侧矣。”公主舞手欲攀御冕旒珠,上解下授之,珠玉琅琅与小儿笑声相杂。帝后爱敬,诚开国未有之盛。谒者台奉直郎执笔,顿首谨录。
后宫中岁月静好,朝堂上必定常有不平事。有一次他回来抱怨,“我修缮一下凌云台,御史就说我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那凌云台只有我们侯府大小,撑死花一两千贯罢了,哪里劳哪里伤!这新任御史中丞是岳父大人得意门生,双目炯炯,看向我的时候,我心都要悬起来。以前当臣子时反倒什么都不怕,只有别人敬我的份,如今可好,被弹劾了,我还得小心翼翼解释,不能得罪了御史台那帮人。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苦了,到底图个什么!”
郗彩笑弯了腰,“做猴儿有做猴儿的洒脱,当龙自有当龙的约束。你怕御史弹劾才是好事,一个人若什么顾忌都没有,岂不是和清都侯一样了!至于图什么,当然是图天下太平,图百姓安居乐业。回来发两句牢骚就行了,可不兴在朝堂上做脸子啊,叫人看见了不好。”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修缮凌云台?”
郗彩悠闲地翻着书页,“你办事总有道理,我有什么可打听的。”
他含着笑,眼波微微一转,“我在跑马场内修了一条路,原本是用以测试辇车平稳的,后来才发现略作修改另有妙用。我带你去看看吧,一看你就明白了。”
郗彩抬眼看他,他笑得很高深,看来其中有诈。她顿时好奇不已,忙合上书道:“等我哄睡了繁弱,就跟你去。”
夫妇俩坐在摇床边上,眼巴巴等着孩子入睡。毕竟多了一个人,很多方面不像以前那么随性了,好在孩子每日睡觉的时间很长,当爹娘的才能忙里偷闲独处。
吩咐乳母宫人仔细守护,两个人悄悄从殿里退出来,一路往北,赶往凌云台。这是郗彩第一次来这里,前朝时期作避暑之用,到了本朝,改作养马了。
凌云台中有块很大的空地,外有围挡,上有棚顶,专门用来跑马。他带她走到入口,并不做解释,只是指给她看。
郗彩觉得很奇怪,“这路怎么做成这样,一段段这么多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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