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会儿已过卯时,天上还乌云密布,昏昏沉沉地,没有云开雾散的意思。
班元龙已褪去了一身官服,只着单薄的苎麻直裰,发髻草率地束着,颇有几分苍老的意思。
他在光禄寺后面的小书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仅有一盏油灯,光量不够。
每一本书都要凑近眼前仔细查看。
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他的面容。
季晚提着食盒走近一些,他才察觉,看清了季晚便笑道:“是季晚啊。”
“班大人。”季晚作揖。
“你带了什么?”班元龙嗅了嗅,“好香啊。”
季晚盘腿坐在他对面的书堆中,将食盒展开:“是花雕……还有些芸豆、花生,腌肉与些家常腌菜。”
苍老的班元龙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好好好,你有心了。”
酒还温着。
一人一杯。
菜也很简陋,班元龙却赞不绝口,感慨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注1]
季晚一顿,安抚道:“我来之前,肃王殿下与我说了,您的事暂时压了下来……只是革职,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班元龙再饮一杯。
季晚又道:“云南腾冲虽然偏僻,典史也只是个从八品的杂职。可却也事少清静,待风头过了,您再乞请回京,必有召回之日。”
“王爷也是这般说,让我多写几道罪己反省的折子,低头认个过错,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班元龙点了点头,“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做直臣的,总有不好走的路,这个道理我懂。”[注1]
季晚松了口气。
班元龙却又饮一杯,道:“但,我没有做错。”
季晚一愣。
班元龙道:“我扪心自问,所作所为皆是为公、为社稷、为大端,半点私心也无。季晚,我没有做错,为何要违心乞怜、凭空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他一番质问,让季晚哑口无言。
“班大人,我……不懂那些。”季晚半晌艰难地说,“我只是觉得,能活着是很好的事。”
“没关系,你没有想明白,这没有关系。能活着,确实是很好的事……”班元龙道,“我知道你心善。季晚……我早就想说了,你志不在皇城。即便分别,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愉快地、闲散地、自由地活下去。”
班元龙拿起酒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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