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凌子夜自顾不暇,都没有注意到戚星灼瘦了许多,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针剂终究只是压制病症,无法治愈,还伴随一系列副作用。
但即便如此,一直以来他还是在向大家展现阳光的一面,几乎要让人忘记他的疼痛,而不像自己,要拉着所有人跟自己一起悲伤。
凌子夜有些累,一歪脑袋靠在了苍绫华肩头,苍绫华愣了一下,随即展起羽翼揽住他,像以前一样。
凌子夜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身份暴露之后会得到他们怎样的对待。
可是没有。程宛蝶没有掏出毒药,苍绫华也没有把他从高空扔下去,戚星灼没有用烈火对付他,就连那个恨极了他的简弈心都没作为。
而任祺安,甚至还想要抛下一切带他逃走。
他们仿佛站在黑与白之间的交界线,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守护那一片灰,试图向所有人宣告:黑与白并没有那么的分明。
即便不被理解,即便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即便身为受到最深伤害的人,他们也从没有后退过哪怕是一步。
“没关系,宝贝。”苍绫华顺顺他头发,“一个人本来就没有办法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直都会在,不要总想着把别人推开。”
凌子夜安静地靠着她一动不动,没说话,苍绫华又开口:“别忘了,现在你不是在屏幕后面,而是在我们身边。”
她想,或许就是因为在孤独里沉浸了太久,凌子夜才习惯性地独自去承担许多事情,然后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
可他们是同伴,是一体的,没有任何人应该在雨伞外独行。
凌子夜看向任祺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自己涩楚地笑,眼睛却有些泛红,而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如此温柔,要将人心中的寒冰融化。
凌子夜想,他与大家之间的时间就像一条能收缩成一个点的线,延展成线是他们长久相伴,收缩成点是过去与现在重叠、一颗颗纯洁的心从未有过改变。
不同的地方只是在于,有些人已经离开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大家似乎有意让凌子夜和任祺安好好谈谈,坐了没一会儿便先离开了。见凌子夜要了第三杯同样的酒,任祺安忍不住开口:“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喝这种酒,还以为以前你只是跟着我喝。”
“嗯。”凌子夜说,“是跟着你,烟、酒、笔迹,都是。”
任祺安愣了愣。
凌子夜啜了口酒:“不止你房间里出现的东西是我放的,那些消失的东西也是我拿走的,大到一件旧衣物,小到一个废纸团。”
本该是终于得以袒露心声的表白,任祺安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下,仍然相爱的他们被拉得很远,就算说上一句“我爱你”、“我也是”,渲染的也是冷调色彩。
“我是不是很像一个影子。”凌子夜折了手腕支起脸,淡淡道。
现在的凌子夜的确很残忍。他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令人心痛不已的言语,像一柄柄软箭,轻声细语间将人剥了皮,毕竟,愧疚的滋味更加磨人,这是只有他才有资格施展的报复。
任祺安眼睫颤了颤,难过地摇头。
“之前我觉得,那就是我们之间最合适的距离。”凌子夜说,“就像台上的歌手和台下的观众,天边的星星和陆地上的观星者。”
只有在最合适的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事情,而越界不过是自私的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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