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叫“过来”和“去那边”,“拿起”和“放下”,也能听懂“打水”。岛上唯一的淡水来源是山坡背阴处的一个泉眼,深藏在茂密的蕨和野草之中,水流也不快,滴滴漏漏,好像这座山是个老旧酒桶,因为海浪摇晃而勉强洒出一点。菲利普经常被支使去取水,如此频繁,以至于吕西恩怀疑岛上的人们并不真的需要那么多清水,只是觉得呼喝洋人十分好玩。但至少,菲利普用不知道什么方法从他们手上借到了剃刀。因为没有镜子,两人只好互相帮对方刮胡子。还没刮完一半,吕西恩忍不住笑起来,菲利普发出惊讶的声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托着吕西恩的下巴,免得割伤他的脸。最后两个人都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菲利普好不容易停下来,抿着嘴唇,用木桶里的清水冲洗刀片,小心地处理完剩下的胡子,沾湿布片,擦干净吕西恩的脸。
“好了。”他悄声宣布,把布片丢回水里,“你又变得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好看了。”
“没想到这是你的第一印象,‘好看’。”
“你不同意?”
“只是不习惯突然被恭维。”
“我不‘恭维’。我只是非常有礼貌。”
“之前没看出来。”
“我能问问你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吗?”
吕西恩歪过头,审视着菲利普:“我应该说实话,还是应该‘非常有礼貌’?”
“前者。”
“我当时在想,‘这个人为什么没有穿鞋子’?”
菲利普发出短促的笑声,像是呛到了,揉了揉耳朵,好像感到羞惭:“确实不是我的最佳状态。”
“而且你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我确实大病了一场。”
“不幸的林诺特先生。我敢打赌你从来不想要这种冒险。”
菲利普看着他,如此认真,以至于吕西恩清了清喉咙,移开目光,假装忽然之间对眼神呆滞的山羊产生了兴趣。
“也并不是那么糟糕。”菲利普轻声回答。
他们仍然靠得很近,谈话并不需要如此接近,吕西恩想知道这种状况下的社交规矩是什么,或者到底有没有规则。他花了那么多年在不同的语言和习俗之间斡旋,没有任何经验适用于此刻。菲利普轻轻用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视线从山羊那里劝回来。吕西恩别无选择,只能看着他的眼睛,这算是礼貌的还是不礼貌的?是否本身就是另一种对话,如果是,它的通行语言是什么?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可能真的没什么成文规则*,吕西恩想,*也许这就像驾船,有时候人们不该费劲和潮水缠斗,跟着它到下游去就好了*。
马厩外面传来喊叫声,不管菲利普原本打算做什么,都被打断了。两人匆匆分开,好像各自被烙铁烫了一下。吕西恩站起来,差点踢翻水桶,那个早上监督他们挖树根的男人把头探进马厩:“出来,矮子,谁说你们可以休息?出来,你们两个,到海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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