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到北京的时候,在他在异国求学的时候,甚至到现在,每当周梅不管不顾地在公共场合展露出她的一面,向屹群就会被随之而来的“礼貌”提醒。
他看了走廊不远处的两人一眼,冷冷地道:“请我们怎么样——?难道还想让我们滚出去吗?”
好心提醒的护士一愣,面前男人的眼神有种难以理解的敌意,周梅却不管他们在讲什么,在众人的喧嚷之下,她感到浑身上下有一种被扒光的恐惧,却又从这恐惧中感受到某种因被围观而羞辱的兴奋。
她像控制阀门一样控制着自己的泪腺,而周梅知道,所有人都会相信这眼泪是源于崩溃,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一天早晚会来。
但她自己也宁愿相信,此时源于内心深处异样的疯狂也是因为她崩溃了,只是这样而已。
周梅拍打着向屹群,声嘶力竭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让你陪小林一起!!你却背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给我滚——!!”
向屹群抓住她的手,尝试冷静地道:“妈——妈——你听我说——我已经送她回去了!!爸情况不太好——是医院让我来的!!”
周梅的歇斯底里仿佛有片刻的凝滞,但只是一瞬,她便又重新崩溃地大哭起来:“你爸……你还有脸提你爸——你爸都这样了——我让你……!”
周梅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绝不是普通的妇女可比,向屹群从小被打到大,按理说已经习惯,却仿佛仍然在咬着牙的血腥气中闻到那股土和沙的味道。
隔着这么远,向屹群看不清任何人的神色,但屈辱和愤怒仿佛丑陋的蠕虫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用力抓住周梅的手,一瞬间眼神嗜血,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
但这样的血色很快褪去,向屹群隔着很远,看到祁汜站在余归桡旁边。
他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睛里有着难以压制的怨恨,仿佛这个世界都在背叛他。
他朝着那个方向才走了一步,周梅就已经拉住他,指甲仿佛要嵌进向屹群手腕的皮肉里。她声音嘶哑,却不顾一切地吼道:“我就知道——!!你就是要我们去死——”
说完这句,周梅忽然重重地推开所有人,转身迅速地跑向楼下。
向屹群余光中看到祁汜似乎动了动,而他身边的人也因此转向这边,目光好像落在自己身上。
——余归桡。
向屹群转开了视线,一瞬间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他恨透了这样淡泊的眼神,说来奇怪,余归桡事实上并没有主动挑起过冲突,甚至也没有宣告过他的身份和目的,但向屹群就是觉得,就算那双眼睛不含鄙夷、礼貌平和,一尘不染,但却拥有无比残酷的攻击力,仿佛从云端看过来,轻而毫不费力地绕过了他。
向屹群一瞬间转过了头,避开所有人的眼神,径直向楼下冲去。
周梅到底年纪大了,即便发疯一般地冲出去,没过一会儿也就被向屹群追上了。
但是向屹群拉不住她,周梅浑身都在颤抖,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嘶哑声,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外跑去。
向屹群抓住自己母亲灰败、破旧的袖口,一瞬间忽然涌上了难以形容的疲惫。
父亲沉默懦弱,母亲粗野做作,从小到大,向屹群几乎就包裹在近于神经质的敏感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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