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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扯下床头帷帐,遮住他的脸,侧头,嘶声道:“你滚吧,天道长存不灭,妖是妖,人是人,你自己亲口说的,我不想再听一次了。”
他静静看着我,眼中闪过痛色:“我已不信天道。”
我不信。
他最是勤苦之人,活着便为修道,几百年来,无论是在何处,从未断过修习。于家世而言,容澹继承叔父厚望,身居少君之位,早已追寻天意,脱出世俗红尘。
如今容澹居然说他不信天道了?
那杀我证的是什么,是证我所有不切实际、高攀许久的幻想吗?
心像是被撕裂成数瓣,我抓起床上东西就砸向他,怒吼道:“我不想见到你,滚呐!”
巨响声传来,他站在床畔,任由长枕狠狠打过侧脸,说:“对不起,清清。”
我的心狠狠一跳,鼻尖都是酸的。
他又骗我。
容澹怎么会说对不起,他纵使拒修了无情道,也依旧是人间最无情之人。
我久久坐在榻上,双膝疼痛麻木,听到背后离去的动静才躺下。
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我脑中一会是桃林山中养我长大的容澹,一会又是祁山山顶铁面无情的少君,他分明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容澹教我写字修行,却连人情都参不透,句句话语皆冷,惯是伤人至深。
被褥中带着他身上的气味,我终于再忍不住,泪水贴着脸颊滑落,浸入榻上。
或许是动了大悲大怒,我睡得极其不安实,膝伤连着经脉都在痛,梦中闪过昔日吉光片羽,最后躺在无白道飞雪中,我看到自己碎了的内丹飞旋、湮没。
期间有一双手抚过我的额头,又以唇渡药,我烧的迷迷糊糊,分不清来者是谁,只能顺从地张口咽下苦药,而后又被塞入半瓤蜜饯。
很甜,是桃子味的。
等到一日过去,我才缓缓醒来。鹤銮殿空无一人,唯余桌上点着的安神香袅袅,我感受了一下灵台,惊讶察觉其中灵息充沛浓郁,经脉也被陌生灵力支撑着好了大半,甚至连膝伤都痊愈的差不多了。
我翻身下榻,漫无目的地走了走,鹤銮殿还和多年前一样,设施简单,角落可见书籍瓷件,就连床品皆是素白,该有的全都没有,里里外外写着容澹的名字。
他不喜人打扰,此殿也极为空旷,我念着自己好久没走动了,便幻化成原形,撒开腿便在主殿副殿乱窜,等到夕阳西下,我把殿内仅有的摆件搅得一团乱,连自己都失了方向。
抬起头,面前是黑黢黢的偏殿,两列书架排开,群书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桌子,桌上白烛凝结成泪,数张信纸堆叠成山。
苍天可鉴,我并无窥探他隐私之意,只想知道信里灵盟如何处罚荭雨他们的。
轻巧地跳上桌,我嗅嗅成堆的信纸,皱了皱眉:这里的信边缘皱起,上面还积着少许的灰,显然是摆放许久了,怎么看都不像容澹的性子。
我心中狐疑,用尾巴扫开灰尘,叼出几张中间夹着的纸,在昏暗中尽可能地辨认上面的字。
这什么字,怎得龙飞凤舞如此潦草,上面还有酒气,容澹是喝醉了吗?
首字是与,末字是书,我爪尖一顿,火红狐爪从中间的位置挪下来,露出一个潦草的“妻”字来。
我沉默着看着那三个笔走龙蛇的字,把它扔回信纸堆中,这封信前半部分狂草恣意,最后几句却书的四平八稳,依稀可辨昔日容澹行书。在它飞回去时,我本想跳下书桌,却无意瞥见了句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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