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我与荭雨交言颇多,只怕此刻说多错多。静了一瞬,我哑着嗓子:“嗯。”
穗子在她腰间摆动,荭雨朗声道:“虽然凤族的三皇子嚣张成性,但奴婢听说啊,他可是为这场婚礼做了不少准备。”
我闻言“哦”了一声,她又扳着手指头道,“这路上的彩缎,天际的烟火,九重天同庆的金纸都是凤族安排的……一月前奴婢随皇妃去说彩礼,那三皇子眼睛眨也不眨便应了三千两黄金和临云崖的管辖权。”
“临云崖?”我讶异道,“连结人界与九重天之地,他居然说给就给?”
荭雨颔首:“是啊,那时皇妃都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爽快。话说回来,三皇子一掷千金便是为了娶小姐你,他该有多喜欢你啊?”
向翎有多喜欢龙盈?
天灯夜他的模样重上心头,我心底涌起怪异的情绪,手腕上烫烫的,好似被那枚玛瑙镯子灼到了一般。
荭雨试探道:“……小姐?”
我以舌尖抵了抵上颚,平复情绪道:“或许吧。”
轿子走了多长荭雨就说了多长时间的话,我知道她是为缓解我的紧张,但红帘之下,我并不是真正的龙盈,只怕让她失望。
天色全部沉入黑夜,金灯照彻长街,笑声、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絮叨交谈声萦绕耳畔,我摸着纳灵白玉玉镯,心渐渐沉入谷底——不知为何,我有一种预感,今夜龙盈是不会回来了。
我摁了摁眉心,不知为何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视目也略略发晕。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轻了,她腰间穗子摇曳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下,一下,突兀地回响在我耳畔。
漫天烟火,万顷彩缎,同庆金纸……
这一幕幕似乎有些熟悉,它们似乎曾经真实地存在我的脑海中,近却又遥不可及。
许是轿夫不稳,我整个人向前倾倒,头在窗侧撞了一下。就在此刻,万千画面涌现而来:金打的红双喜,锣鼓喧天的街,星矢流动的藻井,撒了金箔的红绸……以及人群尽头,一双望穿我的深邃双眼。
心在胸膛怦怦地跳,我站在原地,胸腔泛起丝丝酸涩。
一个声音道:我是谁?我是闵清吗?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落轿——”
龙族正殿前,红巾扎满立柱,从雕花窗下一直溢到飞檐翘角。黑瓦边,龙族各子以石雕依次排列,群兽正中小像呈金,寓意龙盈本体。
我浑浑噩噩走入殿中,见前方之人身着红衣,负手而立:他马尾飘逸,身姿挺拔,腰间红坠摇曳,五官俊秀至极。呼声响彻阁宇,唯有向翎无言,似笑非笑看着我。
高堂之上,龙皇面庞威严,不怒自威,四皇妃雍容华贵,嘴角微勾,再下,符意洲难得着亮色,他眸如清潭,笑着看着我。
我听小厮笑道:“散灵!”
话音落下,一股嚣张气势拔地而起,足以掀翻所有觊觎者。凤鸣嘹亮,烛光下,向翎身后金凤振翅欲飞,真身壮观至极。眼见向翎率先散灵,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只得以化形丹的灵力散出龙意。
硕大的云螭殿内没有人知道我皮囊底下的面容。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拜堂、敬茶的,恍惚之间,我与向翎踉踉跄跄进了殿,门后嬉笑声无数,不知几双手推上了门。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