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李广玉颔首:“多谢告知。”说罢便转身离去。
“等等。”他道,“闵清,你身负九尾血脉,乃天地灵兽,怀预知之力,纵被情爱牵扯,却可拯救苍生。”
预知之力?我倏地想起那些昏沉梦,抬头看他,骤然道:“你说什么?”
李广玉郑重道:“剑会结束我算了一卦,卦象虽模糊,但可得五根红线着实不简单,闵清,你既可预知未来,便有能力平息这五线之间的动乱。”
身边丫鬟见我不动,催促道:“闵公子,请。”我略一点头,又听李广玉道:“日后你还会来找我的。”
丫鬟脚步匆匆,发髻轻微晃动,我不知有何急事,只能跟着上了仙车。花池渐远,天宫化作小点,待再停下,我赫然发现竟已来到了天庭边界。
远处,容澹负手而立,声音冷漠:“既然如此,便让他自行选吧。”
我掀开车帘步下,见容澹、符意洲各执一方,前者面色不善,后者见我来了,道:“小九,我来接你回家。”
我正要说话,容澹却漠然道:“你怎能叫?”
符意洲笑笑:“你怎配叫?”
“小九”二字如导火索,刹那点燃了本就不甚和谐的画面,天庭、龙族交界处,少君与龙皇各立一方,具是杀伐气息满身,灵息彼此试探。容澹手摁佩剑,也不看我,轻飘飘道:“凤族所托,我授业于他,既然未成便不可离去。”
符意洲轻轻一讪,戳破表象:“如今天庭与龙族已然签下契约,意指共敌凤族,闵清不过‘错’去凤族,也应当回家了。”
“何为错,错又为何?”容澹岿然不动,银眸冰冷,“四殿下与小徒互为门客,昔日你放他离去,可有想过今日?”
他还称符意洲为四殿下,言下所指并不认新皇位分。横雪在容澹掌下铮铮而动,杀意一触即发,而符意洲面上的笑倏然散去。
相识至今,我首次见到容澹攻击性如此之强,他话虽不多,却句句刺向符意洲痛处:容澹救我于危险,唤我小九,如今授我以道,而符意洲冒名顶替,在凤族大婚时放我离去,放任与向翎结下姻缘。
符意洲站在原地,衣裾微动,他面上浮现一丝苦涩,看向我道:“纵然我再没有资格,我也要履行当时的承诺。清清,旧皇已逝,如今我稳坐龙位,清除旧党,龙族大权在握,定能保护好你。”
我看着他的眼,脑中恍惚,又想起我与他在云螭殿温存的画面,以及美好乃至不真实的西洲之约。幻境中,符意洲跪在我的小像前的身影孤寂,泪从他脸颊滑落,只能窥得略微颤抖的唇。
一人待我如师如兄,授我诗书,一人为我窥镜上千余次,生死垂危。
容澹道:“让他自己选吧。”
两人视线聚于我,久久沉默。左侧,容澹黑发如瀑,眉目英俊,腰别横雪,唇上带着不久前失控吻我的温度;右侧,符意洲琥珀眸色清润,月色长衫被吹起,只定定看着我,眼中含情。
天地间只剩下我的心跳,和两人的身影。
我动了动唇,许久后,艰难朝容澹说:“对不起。”说罢不再看他,走向右侧。符意洲眼中被笑意填满,似乎竟在意料之中。他唤了我的名字,牵起我的手,拂去粘在我面庞的发丝,轻声道,“现在就回家。”
我呆呆嗯了一声,被他拉着上了车。那句歉意轻如鸿毛,也如呢喃散在风中,几乎要抓不住,我说得头也不回,心中却知它于容澹、于我都如泰山之重。
待仙车驶向天际,我控制不住地向下望去,只见容澹一手抓着横雪,身形静止,久久不动。
那雪白矗立在天庭边界处,他抬起眼,与我对上双眸,我狼狈地移开视线,却捕捉到了那丝不应属于容澹的情愫——眼前的男人如一抹飘荡孤魂,他理应恐惧、不安,此刻却抽离体外,凝视着自己冷漠僵硬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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