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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于冷寂了,像被浸在沥青一样的什么黑腻腻的东西里,七窍都全部堵塞掉,于是他不自觉咽下口沫水,鼓膜震出一声寻不得源头的脆响。

终于无事可做,陈责立在水边,为作恶多端的自己挑起死法来。津江翠碧澄净,沿岸红木棉满开,他此时一跃而下,定然能溅起比那块青玉更大更激越的水花。头在浅滩厉石上磕裂,腿在暗流中撞折,江水止不住从鼻腔口腔灌入,填满枝枝肺泡,窒息、呕吐、瞳孔散大、心脏停跳。

而水波之上,逐渐回归原状的江面凝视李存玉。若真是非常恨,他必须立刻笑出声来,若还恨不至此,这时就应要下水救人,顶着刺骨沁凉捞陈责一把。

可他被韧实绳索紧缚,被强固胶带封嘴,动不了,声音也喊不出,只能眼睁睁地、憋屈无能地看着人死在身前。对方像获胜后就立刻逃走了般,他再也追不过去,只留一副不自由、却要歇斯底里的血肉之躯,一场输得体无完肤的爱憎,一月十五农历,一生不灭的永恒回忆。

他自此便要与陈责思考相同的一道议题,为什么,为什么东西在水里总沉这么快?

“我姐已经死了。”停在浅滩,水湿了鞋,陈责分不清是谁在开口。

“一个多月前,在上游,淹死了……”

“……尸体顺着江,到水坝才被拦住打捞上来……你知道的,她总是笑我们妈被火车切菜一样断成两截、死相难看……”

“结果自己被泡得浮肿,像个胖子僵尸。”

陈责知道逃亡时间紧迫,腿却始终迈不开,反而慢慢吞吞,蹲下了身去。

曲膝拱肩的动作枯涩怪异,很不自然,关节都发着锈响,像害怕自己打冷噤一般,整个人缩拢起来。

津渡一年四季都不冷,这般早春也二十来度。可清晓的江风好大,凛然吹打,陈责的衣领顺着风向一折一荡,下摆也招翻,偶现出腰间残留青淤指印的皮肤,从后面看上去竟显得单薄。

他知道自己和姐姐也算不得亲近,只是上辈子造孽,凑巧投胎到一窝去了。但此情此景如此肖似,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他姐也曾这样蹲在津江边,和他一样,暴露着棱突脆弱的背脊,是个等着谁能从身后紧紧拥抱的姿势,那时他没有上前。

“……还是比我妈好。”他吐字愈来愈轻,喉结都不动,几近要变成气音,“意外险拿了几十万,我没忍住,全款提了辆路虎。”

他实在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朝向什么人、什么物。冷血野鱼,大坝泄水口扬浮起来的、湿团团的夜雾,抑或身后被五花大绑的肉票。陈责可能是一个人独惯了,只懂用暴力去换钱,只信没有白给的饭食,没想过他现在的行为既不是给予也不是索取,而叫做倾诉。可直到现在他也不怀疑独自消受一切的正确性,只觉得今晚确实脑子不正常,仅有他自己能听清楚的话,竟还盼着有谁能回应一声,随便什么都好。

李存玉理当还在身后,可陈责却连对方的视线都不再能感知到,刻意的缄默中,他那些荏弱的话音就像失散的崖柏珠子,落进卵石的罅隙中,连反弹都不曾有。

好久,直到上游迢遥传来一声汽笛长鸣,撕破今夜最后一幕。

顷刻之间,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而来,陈责知道他真该走了。于是立起,转身,果决上车,发动引擎上路,到最后都没多看李存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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