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玉又笑,笑得弯弯的眼睛,俨如月亮,因为月亮总是悬在渊空、无法触及、看不到背面,自穹顶而下的俯瞰感,诡谲高洁,垂怜的视线降洒在陈责身上。
“最近我不提起,你感觉轻松不少吧?都还在呢,就悬你心上,你必须每次想起都愧疚,每次看到都恐惧,没准哪天绳就断了,突然就砸下来,把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一切砸得稀烂。”
“现在,你知道我正准备把绳子松开,你会怎么做?”李存玉提起琴盒肩带,递向陈责,示意陈责替他背上,“自己来抓住它,还是立刻放手?”
二选一。李存玉让陈责亲手来做。
陈责喉结动了几下,接吻时准备到一半的、用以拒绝的说辞,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他盯着李存玉滴水的袖口,逐渐收回短浅的惊愕,眼神不再回到万用的淡漠,而是不拘不羁、比以往更加冷厉。看李存玉抓着琴盒带又往上抖抖手腕,催促他,挑弄他。陈责不爽地啧嘴一声,一把从对方手里夺来背上,扭头,朝街对面靠车处径直走去。
这把转交到陈责手里的琴,之后便被李存玉寄存在陈责家,放进卧室衣柜中,至此再未碰过。陈责每日起早贪黑着衣宽衣,光是看到琴盒的轮廓,便会想起元宵节独奏欠的债,假的眼泪和真的吻。不需要问,他知道李存玉是故意要他想起。
那晚木棉花被雨无心打落,没人欣赏,直到下一年元宵,红木棉再次开绽,在更深的、更深的夜里,陈责与被绑在河滩上的李存玉旧债新算,将烂账一笔笔结清。
节律恒常,又过五年。木棉飞絮的三月,天色明晰。背倚津钢单元楼的水泥灰墙,陈责脚下全是烟头,他昨晚就站在这里,吸完了一整盒绿荷花。
头顶楼道中,一阵规律的哒哒声,越来越近。李存玉背着琴盒,手中盲杖来回敲着台阶,一步步下楼,必然地,与单元门口的陈责沉默擦肩,左拐,向着巷外走去。
陈责回头,望向空落落的单元楼道,又望向即将消失在巷路尽头的李存玉的背影。
他当前有两个选择。
一,上楼处理骨灰,今日之内便能离开津渡,奔往越南。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海。
二,跟上李存玉,不知道会跟多久,也不知道会跟到哪儿去。
将手中的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废弃自行车的前篓中,陈责快步往前,朝李存玉追了过去。
第15章 挽歌
曾经,为了找到欠债人的软肋,陈责不少干跟踪这活,自有一套高端纯熟的技巧。越是在做偷鸡摸狗的事,就越不能显得躲躲藏藏,于是他手揣兜,看似闲散自若与李存玉顺路,脚步却极轻,连衣料的摩擦声都被悄然隐去。
这类技俩悉数用在李存玉身上,颇有番牛刀杀鸡的意味。
毕竟,没有比瞎子更好跟踪的对象了。
所以陈责朝李存玉走近了些,近到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将对方肩上笨重的琴盒接过来。李存玉却察觉不了有人尾随,只贴靠巷道右墙,慢慢地走,左手拿盲杖敲地探路,右臂则抬起,小心拨触巷边悬空拦路的信箱和突出的防盗窗。拐上正街,手杖在人行路面来回划拉,寻得盲道,直行,盲杖却卡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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