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责心下陡一跳,下意识推开对方,却听见李存玉的声音,打着颤,由骨震直入大脑:“陈责,别动,我冷。”
确实冷,在这之前就孤零零淋了几小时,李存玉冻得一身僵硬。嘴唇寒凉,带着雨,亲上来不像活人。
李存玉身上时常沾着些味道,崖柏或白花,皆是侵占性很强的香泽,此时却被冬雨冲涤殆尽,只余纯净清凉的水的气息,竟让陈责心中那股被同性接触的反感消去不少。似乎真只为传递温度,陈责抚上李存玉披着外套的肩臂,将对方礼貌搂入怀中。
双方沾触着,都不再使劲,分不清是正在吻,还是单纯隔得近。悠长延伸,嘴唇开始化软,吐息变拥挤。身旁路过不分东西的醉汉,下班的卖酒妹,两只湿漉漉野猫。暗红的木棉花,噼啪,整枚花冠都落下来。李存玉贴着陈责说话,含混不清:“答应我好不好?做我男友……我要求不高,把时间都给我,不去想别的,这样就行了。”
轻盈的吻中,一些沉重的东西正缓缓展开。
陈责心知绝不能答允李存玉。性别、年龄、身份……原因太多,反倒不好措辞。要想继续在李军手下赚钱,拒绝时必须委婉和气,比如“小玉,我觉得这应该是一场误会”“小玉,你现在很多东西还不太懂”,或者——
思绪未尽,陈责却被李存玉轻轻推开了,他睁眼。
路灯下的雨线,花树高大,云翳的夜空,全成了陪衬。衬着李存玉不合时宜的、古怪的微笑。
先前令人怜惜的表情全被收回,什么苦痛,什么委屈,脸上只有嘲谑的笑,只有赤裸的轻佻亵慢。
“陈责,我真的很好奇。”
李存玉歪着头,几近嗤笑出声,“我亲你,你怎么不拒绝?是因为喜欢男人,还是因为愧疚?难不成你真觉得我需要你来心疼?”
这般笑容,与初见时的笑容一样,与让陈责当司机时的笑容一样,平和而诡异,陈责照顾李存玉好长时日未见过这般神态,如今却再次出现,那张清雅非凡的脸,沾泪微笑的模样,如同一场急雨之后,白花晚香玉重新开放在静谧的山谷。
陈责被吓退一步,李存玉悠悠迈前,将距离拉回。
李存玉抬手,顺捋陈责后颈的发丝,像安抚某种特殊的家养宠物。是狮子。能瞬间回忆起,因为陈责曾在电视上见过国外有钱人戴着墨镜、在泳池边为宠物狮梳理鬓毛的场景,当时他便讶于如此猛兽竟会乖乖套上铁链脖环,被驯养得与猫狗无异。而现下,李存玉的神形肖似那位饲主,眼中不带分毫畏惧,只有对小动物的纵容。
“如果是因为喜欢,我很开心,我会好好珍惜你的感情。”李存玉继续道,“如果是因为愧疚,那你应该一直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脱下陈责的外套归还,从琴盒背后找出自己的西服,抖两下水,穿上。
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变得懒惫。
“说实话,发现你没来晚会那一刻,我真是开心得不行,兴奋到最后独奏都快了半拍。我好想快点看到你心中对我又多一份亏欠的样子,想知道这次你又会答应做什么来抵债。果然,轻轻松松就亲到你了,这样的好事,我巴不得你以后多做一些。”
“你尽管放心做,我不会立刻告状的。虽然看你胆战心惊的样子十分有趣,但今天你犯的错,还有仙人跳讹诈我的事,我都不打算和我爸说。”
“因为这样,你才能和这些这些过错一起,一直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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