玮的宫楼藏于林间,以蝶贝作瓦,琉璃筑台,色如秋水碧波,内里清幽僻静。
李鹤衣被安顿在了这座琉璃楼内。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段从澜原本想同他再多待一段时间,但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神情阴翳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我出去一趟,有些杂鱼需要处理。”
段从澜将李鹤衣浮动的发缕拨向耳鳍后,露出他眉心的痣,温声叮嘱:“阿暻就在这儿等我,之后会有人过来照看你,不要乱跑。”
李鹤衣打偏了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段从澜动作顿了下,随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道:“我会尽早回来。”
他离开后,偌大的琉璃楼只剩下李鹤衣一人。阁室寂寥空荡,唯有层层珠帘随波飘曳,不像住人的居所,更似一座精心雕砌的樊笼。
李鹤衣撩起珠帘的一角,垂目看向楼外。
路上他留心过,整座红珊瑚林延绵近百里,如迷宫一般将琉璃楼环围其中,周遭地势回旋盘绕,纵横错杂,哪怕顺着游廊也难以走通。除此之外,到处都是鲛人族的耳目,还有游荡在海中的水妖异兽,个个都不好对付。
水里不光用不了剑气,连传音也不好使,无法与外界联络。
…简言之,逃跑难如登天。
大约半个时辰后,楼外果然来了人,是之前引他入水府的那只青鲛,身后还领着几只同样没有眼睛的鲛人。
李鹤衣看着他们瘪陷的眼眶,颦眉沉目。
青鲛刚启声唤了句“夫人”,李鹤衣便听不下去,硬是从喉中抽出了几个字:“不,准。这么叫。”
青鲛顺从地止住了,说:“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们去做。”
“没有。”李鹤衣态度毫不留情,“出去。”
他原以为会撵不走人,没想到鲛人们还真听话照做,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只有青鲛没走,甚至上前了些,将一截海兽的尸体放在了他跟前。
这似乎是一只六首蛟的尸体,头尾齐断,鳞皮也被剥去,只剩下最精华的血肉和内脏。
处理蛟肉的人手法相当干练利落,然而处理得再干净,也是一具血淋淋的死尸。断裂的截面上还有肌纹在颤动,一跳一跳的,显然刚猎来不久,正热乎着。
“……”李鹤衣:“这是什么。”
“妖兽修炼与人不同,主要方式是厮杀猎食。”青鲛平静道,“你刚蜕化出壳不久,可以先从无毒无虫的蛟肉开始试起,更便于消化汲取。”
闻言,李鹤衣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青鲛仿佛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停下了话语。
“拿走。”李鹤衣语气泛寒。
青鲛却继续说:“倘若一直不进食,妖气亏空,妖丹就会反过来吸摄你的灵力,消耗你的生机……”
李鹤衣一记甩尾将蛟肉打翻了过去,低喝道:“出去!”
青鲛离开了。
蛟肉却被留了下来,李鹤衣一眼也没多看。直到肉变冷发僵,才有鲛人进来,将肉抬走,重新换成一具更新鲜的蛟肉。
青鲛说的话不假,长久不进食,李鹤衣开始有了饥饿之感。自辟谷后,他已经有数十年没有过这种陌生的感受了,胃里收缩痉挛,一阵接一阵没着落的空虚,好似在催着他赶紧觅食。
蛟肉第四次被换下去时,李鹤衣饿得肠胃绞痛。
胃里好似被尖刀翻搅破了洞,漏出的酸水渗进了五脏六腑之中,快要将心脾都烧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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