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近斋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介于夜晚和白天的中间态。
大理寺灯火阑珊,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员进出。
门外早就备下了一辆马车,是之前大理司直章勋知提前吩咐的。
案子才开始就让御史台那边帮着一起查了,其复杂程度最后很大可能需要三司推事。
基于这一点,大理寺这边并不会苛待,对于人情世故这一点,大理寺一向做得不错。
章勋知一路将杜近斋送到门口,客套几句便引着杜近斋上马车。
这个时辰还出来接活的马夫多是生活所迫,杜近斋自己就是寒门出身,一向能共情底层人民,道了声“有劳”便掀帘进去。
马夫一直低垂着头,也没有搭话,等到杜近斋上去后这才挥鞭赶马。
车帘落下,隔绝了杜近斋的视线。
案牍劳形,夜里长时间的办公让他有些超出身体负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稍微好受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夫的技术不好,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困意袭来,让人直想睡觉。
从大理寺到杏花天胡同有一段路程,杜近斋想着靠车壁小憩一会儿,醒来差不多也到了。
但是才闭眼没多久就发觉了有哪里不对。
视觉被阻断,听觉在黑夜里就显得尤其灵敏。
京城街市都铺了青石地板,为什么此刻马车行驶在路上听不见清脆的车轮碾压声?
相反,车轮底下传来的是一种黏黏糊糊的泥泞声。
从大理寺到杏花天胡同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绝对不存在走别的路也可以抵达的情况。
所以,马夫并不是在送他回去。
想到这里,杜近斋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想要打开侧窗查看周围的情况,但是两边的侧窗都被封死了,根本打不开。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轻手轻脚挪到车帘旁边,有风灌入,他从吹起的缝隙中看到蒙蒙的山林轮廓,以及略显泥泞的泥地。
这要是杀了他,绝对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杜近斋没来由有些慌神,但还是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环视一圈马车,并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杜近斋果断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腰间垂挂的笔身上。
身为侍御史,上掌纠举百僚,下管推鞫狱讼,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和及时,他身上总会带着一支笔,以备时时记录。
此刻身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只能用笔试上一试,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杜近斋一边注意着马夫那边的动向,一边取下笔囊蘸墨,途中因为马车颠簸,手滑好几次才蘸上。
有几滴墨汁洒了出来,怕被马夫闻到气味发现不对,杜近斋还用手给抹了。
做好一切,杜近斋将身体尽量往车壁边上靠,这样在马夫掀帘子看过来的时候会造成视角上的一个误差,以为马车里没人,就算后面发现了他,期间也会愣神片刻。
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愣神。
拼武力他一个读书人绝对处于下风,只能智取。
他不确定马夫会什么时候动手,只能提前准备。
终于,一盏茶过后,马车停了下来。
马夫抽出一直藏在车板底下的长剑,挑开帘子就要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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