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底漫上来。
他当然要非她不娶。
挨几道鞭子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班直哪个不知小郡王一向?最受官家疼爱?就?算今日盛怒之?下?叫人动刑,也是用鞭而非用杖,便?是只要他疼,要他吃些苦头,却又不伤及根本。
是以众人下?手时都颇有?分寸,可?刑鞭在朔风中吹得久了,牛皮脆紧发僵,硬如钝刀,不过?几鞭下?去就?见了血,不住顺着他的脊梁蜿蜒淌下?。
谢云舟跪在地上,鞭梢剐过?皮肉,只觉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灼痛从后背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伤口上,更是痛上加痛。
不知捱了多久,喉间血气?激荡,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眼前一瞬一瞬地发黑,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五十鞭一到,陈隋当即下?令停手,转身匆匆进?殿复命。
见他进?来,官家声音不自觉地微微绷紧,冷着嗓子问道:“如何,那孽障可?知错了?叫他滚进?来见朕。”
陈隋垂首盯着靴尖,额上隐隐泛起细汗,喉头滚了滚,“小郡王他……他……”
这般反应,自然已是不言自明。
愣怔片刻,官家怒极反笑,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猛地转身,拂袖一甩,将桌案上的纸墨笔砚尽数扫落,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好啊,真是好个硬骨头!”
他喘了几口粗气?,又扬声对陈隋厉喝道:“给朕继续打,狠狠地打,这孽障什么?时候肯低头认错,什么?时候再停!”
不多时,殿外声响又起,怀忠听得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苦口劝道:“官家……您瞧瞧外头这天儿,又刮风又下?雪,小郡王去衣受刑,便?是挨得住鞭刑,也挨不住寒气?啊,倘若受了风,只怕要落下?病根哪……”
官家暴怒的身形一瞬僵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怀忠立时噤了声,俯首贴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再出。
大?殿中沉寂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官家缓缓地坐回到圈椅中,指尖微抬了抬。
怀忠当即如蒙大?赦,麻溜地退出大?殿,匆匆跑到阶下?,急声喝止:“住手!快住手!”
执刑的班直闻声立即停手,收了鞭子退到一旁,鞭梢却仍在不住地往下?滴血,转眼便?洇红了一片落雪。
怀忠看得心惊肉跳,快步到谢云舟身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的脸,压低声音劝道:“小郡王,官家到底有?多心疼您,您心里还不清楚么??就?点个头,服个软,应了官家的话吧,成不成?”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谢云舟暗自攥紧了拳,缓缓呼出一口血气?,咬牙道:“不、应。”
“诶呦祖宗!”怀忠简直急得团团转,搓着手,声音都打起颤来,“您非和官家较什么?劲哪?这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您只要低个头,把这亲事应了,官家疼您都来不及!”
寒风裹着碎雪呼啸而过?,谢云舟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流失,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耳畔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罩子,嗡嗡得听不真切。
好半晌,他微微偏过?头,舌尖抵住腮帮顶了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唇角扯出个讥诮的笑:“打死?我……也不应。”
不想他竟能桀骜到这个份上,简直是连命都不要了,怀忠一时无法,只能先回殿复命,却不想这一回头,险些和匆匆赶来的官家撞个正着,惊得他慌忙跪地告罪。
官家却看也未看他一眼,目光只死?死?钉在自家儿子的身上,再走近几步,瞧见他背上鲜血淋漓的鞭痕,玉色袖笼里的指节一瞬捏得发白。
风雪呜咽着卷过?回廊,四下?里陷入一刹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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