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仪已不再是三五岁稚童,自然看得出大兄是在刻意夸张吹捧,不禁笑了,并下意识地道:“皆是大父所教——”
眼前漂浮的无数流萤似有一瞬停滞,贞仪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而滞,心绪也是一样。
许多时候,贞仪都觉得自己听进去了劝,认可了许多关于生死的道理,已经对大父的离去真正释怀了,但诸如此类的失落哀伤,却总还是突然出现。
当她读书做题时,遇到不解之处,倘若百思不得解,便会下意识地想,不妨先记下,等大父回来后,她再去请教求解;
途中见到新奇事物,总会下意识地转头找寻大父的身影;
在客栈中歇息睡去时,忽闻得隔壁房内有老者咳声,即会立即睁开眼睛,想着大父又在咳了,有时甚至起身披了衣要往外走;
上回在茶棚中歇脚,父亲与一名行医者交流医理,听那人提到医治肺疾的良方,她下意识地一喜,忙唤“父亲”,父亲转头看来,她却垂下了头去。
如此种种,贞仪总要反应一会儿,才能记起大父已经离开的事实。
习惯总是先于理智,于是悲伤怅然便有了滞后性,如延绵多时的雨水,纵然雨停,湿痕仍在。
贞仪试图与这诸多心虚并存和解,去直面它们,而非回避,可这真的需要很多勇气。
贞仪每每无声擦泪时,便觉得自己的勇气修行之路还很长。
橘子总能嗅出贞仪的悲伤,每当贞仪悄悄擦完泪,总有一团毛茸茸去蹭她潮湿的掌心。
(国庆节给祖国妈妈庆生去了,偷懒了两天)
短小的一章,晚些再更一章。
第36章 大暑(三)
内心留有这同样“湿痕”的人不止贞仪一个,王家人或深或浅都遗留着这样的心痕,大家都是“病人”,却也都是“医者”,相互医治照料着。
车马继续往南,空气中流动着的暑气又添了一份湿热。
大暑,二候,土润溽暑——即湿暑之气升腾蔓延。
客栈中,当一向自认矜贵的橘子大人不再上榻上椅安歇,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砖上,或是趴在那里四肢摊平、以肚皮贴地,将自己摊成了一块儿猫饼时,便可见是天气果真是热到一定境界了。
橘子记得从前在南京这座火炉中生活时,倒也不见这样怕热,或是因在吉林住了几个年头的缘故,竟让它这个地道的南京猫也体会一把何为由奢入俭难,不,是由凉入热难啊。
橘子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外国猫入境,毕竟如今一热就化的它,和一冷就黑的外国佬暹罗猫又有什么分别。
这黏糊糊的大暑湿热,甚至让一向讨厌水的橘子被迫短暂地爱上了洗澡。
车马中途歇息必寻近水处,让马儿饮水解暑,王元也常会避开二妹妹,除去外袍上衣下水泡凉游泳。
橘子便也跟着下水,在水中快速蹬动着猫爪,只露出湿漉漉的猫猫头,有时还能抓一条小鲫鱼上来,贞仪特为此写诗数首,赞美橘子在水中的英姿。
二十四节气里,每个节气几乎都有着许多对应的民俗,而大暑时节的民俗活动是最少的,热得满头汗水的贞仪觉得这实在很可以理解。
斗蟋蟀算得上是大暑时节为数不多的一项民俗。
正值昏暮,客栈前,掌柜家的两个孩子赤脚蹲在地上斗蟋蟀玩,前来投宿的客猫橘子跑过去观看,一张大猫脸突然出现在小木罐上方,让两只斗得正酣的蟋蟀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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