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野送的那两个胶卷,闻人予掐着半年的期限,特意拿到市里找了家专业的冲印店去洗。照片取回来,他却没敢多看——一摞都是他,一摞都是夜空,放在手上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太多未能说出口的话。
转眼到了五月,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
在这个关键时期,成绩毫无起色的郑云安,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毫无预兆地崩溃了。他一路冲上教学楼天台,攥紧拳头翻上了女儿墙。
学校里炸了锅,警察和消防都来了。
王老师顶着一脑门汗苦口婆心地劝着,张大野他们站在一旁干瞪眼,什么话都不敢说。
那天恰逢周五,闻人予刚刚跟张崧礼一起从外地回来。
他照例带了些当地特产,想给张大野他们送点儿。不管是周耒、王老师还是张大野,他都两个多月没见过了。
头一回,他来这学校大门是敞开的。教学楼正对着校门方向,他远远就看见楼下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人群缝隙中,可以看到黄色的气垫已经铺好,一对中年夫妇正瘫坐在一旁哭天抢地。
闻人予心下了然——这是有学生闹着要跳楼。
他心里倒没有多少波动。现场又是消防又是警察,总能把人劝下来。即便真劝不下来,楼下还有气垫,总不至于真闹出人命。
这么想着,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天台。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脑袋嗡地就炸了。
教学楼只有四层,他当下的距离把楼顶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学生站在女儿墙边缘摇摇欲坠,而他的身旁竟然站着张大野!
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闻人予发了疯似的冲向教学楼门口,却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死死拦住。
“让我上去!”他嘶吼着,几乎语无伦次,“张大野!我弟弟!我弟弟在上面!”
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郑云安的父母泪眼婆娑地喃喃:“上面那个……是我们儿子啊……”
闻人予心想你家儿子关我屁事!硬闯无果,他猛地转身,朝着相邻的教学楼狂奔,一步三级地蹿上天台。
这个位置看得更清楚了。闻人予认出了情绪激动的郑云安,王老师、周耒和李文谦则守在不远处。只有张大野,把四层高空当他家炕头,正“慷慨激昂”地对着郑云安说着什么。那身体姿态明明是在劝,却不知为何非要把自己也置于同样危险的境地。
闻人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急忙摸出手机拨打王老师的电话,但对方显然无暇接听。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又立刻拨打周耒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半天才终于接通,那头一片嘈杂,周耒急促地说着什么。闻人予耳中嗡嗡作响,一个字都没听清,直接吼道:“张大野上去干什么?”
周耒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了站在后面楼顶上的闻人予。
旁边郑云安的哭喊声愈发歇斯底里,周耒缩回楼道,压低声音飞快解释:“张大野这个神经病!他看郑云安太激动,有点站不稳,所以趁着王老师跟郑云安说话的工夫,悄悄从旁边爬上去了,应该是想以防万一。郑云安让他下去,他还乐呢,说:‘我跟你一块儿跳呗,咱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其实我们都觉得郑云安并没有勇气真跳,不然也不会在上面站那么久还让我们几个上来。大野估计是想顺便给他递个台阶,但这疯子从墙根爬上去,就那么直愣愣地走到郑云安身边去了!我光看着都腿软!”
闻人予闭了闭眼,异常平静地开口:“帮我捎句话,告诉他我在这儿。”
周耒劝道:“他不会真跳的,现在大家都在劝郑云安,我这时候插话恐怕……”
没等他说完,闻人予冷冷地打断:“别人我管不着,我就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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