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不知有多久,他却还是过去一样,将他一点一点地揉进怀里,附在他耳边说:
“怎么又哭了?”
郑南楼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就抬起头来看他,却教满眼的泪水糊住了视线,根本瞧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一时倒让他更委屈了些,憋了憋嘴,泪流得更凶。
他这副模样大抵是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惹得妄玉都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侧过身将他拥得更紧。
这样,郑南楼算是彻底蜷进他怀里了。
他方才哭得太多,这一时半会的也止不住,妄玉便将下巴轻轻靠在他头顶,自己先开口道:
“南楼,我刚才梦见你了。”
“我梦到了当年结契的时候,你一身喜服,从那石阶上走上来,抓住了我的手,我那时候在想,你穿红色可真好看。”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那身衣服虽不是我亲手所制,但料子配饰样式什么的,都是我一样一样慢慢挑出来的的。我挑的时候,便在一直在想,这些东西穿在你身上会是何等模样,最后不知不觉选得太多,制衣的师傅还给埋怨了一通,说我这哪是成亲,简直是卖货去的。”
他说得很慢,因为刚醒过来,所以声音还带着些哑。
“我苦苦斟酌了一天,才终于定下最后的样子,可关于上面要绣的纹样,却又犯了难。”
“我这一生,还没在穿衣上如此踌躇过,从来是有什么便穿什么,可是给你的,我都想是最好的。”
“什么龙凤呈祥,并蒂莲开的,我都不喜欢,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最后在那喜袍上,绣的是结香。”
“你从前问我,在‘无相’的气味里,闻到的是什么,我没有骗你,我真的闻到了结香花的味道。因为结香代表着怀州,而怀州藏着你。”
“从前无法见你的时候,我总是一遍一遍地梦见怀州,其实也没什么可梦的,不过是一间暗沉沉的屋子,和一方不怎么大的窗户。我对怀州的记忆,好像只有这些。但梦里会出现你的声音。只要听到那些,便可算得上是一场极好的美梦了。”
“后来,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就有了很多很多可以梦到的回忆。有时是你在林间练剑,有时是你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有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你躺在我的怀里。”
“可你好像总是会哭,虽然你哭的时候一样好看,但我却不喜欢。”
“所以当初你把那个结香的枝条让给我,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得是,希望南楼以后都不要再哭了,我希望你不用再伤心。”
“我以为,只要把这天地下最好最好的东西给你,你便可以顺遂无忧地活下去。”
“可惜,到底是没有做到。”
在他平缓又温柔的叙述里,郑南楼的哭声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了一点难抑的抽噎。
他微微动了动,从妄玉的怀里抬起头来,又向后靠了靠,便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
妄玉的面容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可泛着灰色的眼睛却一如既往地柔软清透,缀在其中,就宛若将整张脸都点亮了似的,直教人移不开眼。
他还是醒着的时候最好看。郑南楼忍不住想。
妄玉也低头看他,嘴角微勾,泛起一抹浅笑来。
郑南楼却没笑,而是忽然又凑近了些,鼻尖都似是要靠上,却只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你明知道结完契之后我就要杀你,又何必如此费心呢?”
妄玉脸上的那点笑意恍惚是僵了一瞬,不过旋即又缓缓绽开,他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告诉他:
“即便是要死,我也想要在死前得到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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