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久别后街头的第一眼,都注定他对她来说很不凡。但这些悸动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不是个为私情不顾一切的人。自君的事刚发生不久,是前车之鉴,她绝不会让自己步自君的后尘,更遑论把表兄和整个谈家投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因此她很快便镇定下来,一扫先前的彷徨,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道:“殿下说笑了,小时候的戏言,不能当真。往事虽然历历在目,但如今名分已定,各安伦常。请殿下顾全天家体面,念及手足之情,不要因旧时的情义,毁了自己的清誉,也辱了我的名声。”
她说完,起身便要离开。他不动如山,待她要下车,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他拽住了。
他一直垂着眼,良久才缓缓抬起来,眼眶泛红,喉结滚动着,半晌说别走,“容我再和你说两句话,就看在旧时玩伴的情面上。”
自然的心没来由地颤抖了下,看见他这凄楚的模样,一时让她有些不忍了,为难地呆立在那里,最终还是叹息着,坐了回来。
“你别担心,巷子的两头有我的禁卫把守,没人知道你登了我的车,不会坏你名声。我只是……只是有些难过,自定亲以来晚上总睡不好觉,一闭上眼就梦见你,梦里怎么唤你,你都不理我……”他拽紧她的衣袖,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仿佛那纵横的经纬困住了他的心,他走进天罗地网里,再也出不来了。
其实自然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算得上迟钝的,她虽然也因他脸红心慌,但似乎远没到他一般泥足深陷的地步。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种情愫是真实的吗,他是不是有什么政事上的目的,想通过她施压表兄,进而控制太后。
厘清这些之后,她便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咱们都不是孩子了,我守住婚约,你守住江山社稷,这是你我各自的责任。表兄对我很好,他是个纯良的人,不会对你的政途有任何妨碍,殿下大可放心。”
可这番话,引出了他的失望,“你以为我来找你,是想利用你牵制郜延修吗?你未免太轻视我,也过于抬举他了。就凭他,不配。”
自然窒了窒,知道自己言多必失,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她作出太多回应,仿佛要将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慢慢地、详尽地诉说给她听。
他的眼神,着实令人心疼啊。窗口零散的光线照亮他的脸,那张脸纯净如雪缎,她从没见过比他更无暇的男子。还有他的眼睛,可以深邃,可以有侵略性,但黑白分明,不带半分杂质。
他就那么看着她,要吸附人的灵魂一样,缓缓道:“我不会和师家姑娘成婚,定亲那天就已交涉过了,将来保她全家平安荣华,时机成熟时,我与她的婚约自会解除的。我只想要你一句话,你还愿意遵守幼时的承诺吗?若是愿意,我可以在不伤君引的前提下,让你全身而退,你意下如何?”
“然后呢?”她问,“我们各自解除婚约,然后再定亲成婚吗?殿下不怕天下文人口诛笔伐?不怕沦为全汴京的笑柄吗?”
他蹙起眉反问:“为什么会沦为笑柄?君引自会有如花美眷,我迎你到身边之前,首先会保全你的名声和体面,一切交给我,你不用害怕。”
可自然却摇头,“我很感激殿下一直顾念着儿时的情分,我四姐姐那件事上,也多亏了殿下相帮。但我们都长大了,各有前程要奔赴,虽然没有缘分,但好在还是一家。”
他低笑了声,笑声里带着苦涩,“还是一家,才是最大的折磨。要想忘记,最好就是永不相见,如果做不到,我只会更加惦念,更加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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