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梳妆时,也没有让玉盏遮掉伤疤。
但此刻,她后知后觉感到了窘迫,几乎想要躲开崔礼的视线。然而他几乎没怎么看她,此刻也是瞧着窗外被雨淋湿的翠竹,绝无冒犯她的意思。
“不是。”王令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结束眼下的窘迫,她呆呆坐了片刻,忽然心下偏激地闹出一个念头,“但差不离了,我在谢家活不下去。世兄,世兄,你万万要帮我送过去,我只有你可以……”
“世妹,我答应你。”
王令淑撞入崔礼的眼中,对方眸子静如清潭。
“你不骗我?”
“自然。”
她终于缓过一口气。
崔礼答应了她,她的账册可以送到傅忱手里,她离离开谢家又进了一步。
喜悦令王令淑忘记了糟糕的羞耻感,她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喝了口茶。而崔礼则起身出去,不多时,主持和知客僧,还有玉盏等仆妇都进来了。
房间内陡然变得很多人。
王令淑有些不自在。
崔礼:“劳烦主持借崔某一套笔墨,最寻常的便可。”
他提起小沙弥送来纸笔,似乎是要提笔却又顿住,反而抬眼朝着王令淑看过来。在王令淑尚且不解时,崔礼已然歉意微笑,温声:“夫人可有手帕,可盖于手腕之上。”
王令淑隐约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她脊背生出凉意,想要做点什么,阻止解下来的事情发生。
然而玉盏已然取了帕子过来。
“我与夫人在年少时,便被双方长辈领着相识,实乃世交情分。”崔礼这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接下来的话,才是说给她听,“夫人知道我年少通岐黄之术,医术还算比寻常庸医强,亲自给夫人写一记方子才放心得过。”
王令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点一点头。
他切脉切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王令淑的错觉,崔礼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他看了她一眼,提笔思索,随即专心写药方。
玉盏瞧了,笑道:“与夫人素日吃的差不离呢。”
这句话令王令淑猛地回过神。
“我没有病!”这盆脏水泼上来以后,所有人都将她视作一个疯子,谢家的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谢家以外的人也要被哄骗,“崔世兄,我没有病,是谢凛逼迫郎主说我疯了!”
“十一娘,癔症若不内服汤药、外自省自制,否则迟早会被人当作是……”
“不要说!”
王令淑几乎是喝断崔礼剩下的两个字,先前压抑下去的难堪,百倍翻涌上来。原来在崔礼眼中,自己本就是个疯子,所以才对他做出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那份账簿也会被他当作不重要的废品。
随手丢弃,或是送还谢家。
“你将它……”
话还没说完,崔礼头一次打断了她,温声说:“十一娘今日与我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必定履诺。若违此誓,崔某今日走出白云寺,断遭雷劈。”
王令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还要把账簿送去王家吗?
疯子的话他也要守信守诺,到了发誓以证诚意的地步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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