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身上那件玉色长衫 , 此刻已有些褴褛,一道道深色的鞭痕透过破碎的衣料狰狞地显露出来,有些地方与凝固的血污黏连在一起。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 里头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脸色苍白,面颊上溅着星点干涸的血迹,望向她的神情闪过诧异。
石韫玉见他这般惨状,心头快意翻涌,强自按捺才未笑出声来,立时摆出担忧难过的神色。
顾澜楼见她朝角落的大哥看,以为她是吓到了,低声道:“嫂嫂莫怕,大哥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石韫玉回过神,略微点了一下头。
不等顾澜楼说话,顾澜亭便慢慢站了起来,朝栏杆处走来,动作有些缓滞,眉心紧蹙,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在强忍痛楚。
顾澜亭有些意外,没想到凝雪会来。
他还未张口,就见栏杆外那人落了泪,手穿过栏杆缝隙,想触摸他,似乎又怕碰到伤口,缩了回去。
石韫玉仰头看着他,带着哭腔道:“你…你怎伤成这般模样……”
“那些番子,竟狠毒至此。”
但望有锦衣卫听闻此言,心生忿恨,下手再重几分,方教她称心如意。
顾澜亭欲伸手为她拭泪,又念及手上血污未净,遂垂下手去,只垂眸望着她,温声道:“莫哭,不过些许鞭伤罢了。”
他略顿,转向身旁顾澜楼,语气带了几分责备:“你怎可带她来此污/秽之地?”
一来不愿她见自己狼狈之状,二来恐她夜来惊梦,睡不踏实。
顾澜楼挠了挠头,解释道:“嫂嫂忧心大哥,小弟才想着让嫂嫂见你一面。”
顾澜亭叹了口气:“罢了。”
石韫玉啜泣着,主动拿了帕子穿过栏杆,擦拭他面颊上的血点,哽咽道:“我和二弟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出来的,你不要怕。”
闻言,顾澜亭先是一愣,随即无声失笑。
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说“不要怕”这种话。
幼时读书,哪怕得了风寒高烧也未曾懈怠,母亲只会说“忍忍就好了,等你以后入仕高升,便不必这般辛苦”。
年少乘船离家,遇到狂风暴雨,船只被掀翻,他落入水中险些丧命,也只得来父亲一封“既然无事,就好好好备考,不得懒怠”的信。
他是家中长子,无人跟他说过“不要怕”,只会催促着他苦读科考,期盼着他能青云直上,光复顾氏。
当然,除却家人的期盼,他也的确爱权。
如今为了权势,受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呢?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若旁人对他说“不要怕”,他只会觉得这人虚情假意,委实可笑。
可凝雪说这话,他却心间淌过一股暖流。
他柔了神色,暖黄的烛火在眸中跳跃,温声回道:“好,我会等你们救我出来。”
两人一个哭,一个哄,叙话片刻,狱卒便来催促。
顾澜亭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沉默半晌,忽然道:“可曾携放妾书去官府销档?”
他自然知晓尚未办理。
石韫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愣了一瞬后,摇头道:“说好了待你归来再办。”
二人默然相视,她眼睛还覆着一层水光,清澈明亮,真挚无比。
顾澜亭默了片刻,说道:“去销吧,早一日晚一日无甚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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