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看着那份由司礼监临时“补记”的所谓皇帝“口头遗诏”,他沉默了良久。
终在现实权衡下,他与其余阁臣交换一瞥,缓缓躬身,默然应允。
待宫中诸事粗定,已是清晨。
天际东方的朝霞染作一片金红,云絮层层,如铺锦陈彩。一轮红日自如黛远山后缓缓升起,万道金芒破空而出,将冷雾驱散。
朱红宫墙映着晨曦,渐渐明亮起来,颜色愈发鲜烈。日头愈高,宫墙和殿阁楼宇在地上投下道道斜影,幽深似墨。
皇帝已死,新帝当立。
沉重的丧钟敲响,声声震彻整个京城。
宫外的百官闻钟,皆知大变,慌忙换上丧服奔向皇宫。
他们在午门外聚集,得到的消息是,皇上为安嫔毒害,已然驾崩;太子依旧不知所踪;二皇子得群臣拥戴,定于今日午时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一切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二皇子心焦登基,不及备行大典,公布“遗诏”后,即于先帝灵柩前行简单的登基仪式,受部分官员朝拜,先正名分,欲待两日后于奉天殿补行登基大典。
面对如此剧变,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二皇子宣布明年改元“定安”,并下令全国为太皇帝服丧。
同时以“协助调查太子失踪案”为由,将太子妃、先帝皇后等一众可能构成威胁的皇族女眷,请到宫中别院静养,实为软禁。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持续了一整天的宫廷封锁才略微放松。
顾澜楼作为被扣押了一天一夜的人质,终于被允许离开皇宫。
他踏出宫门,回头望去,只见惨淡月光下的宫墙颜色黯淡,殿阁楼宇轮廓深沉模糊,投在地上的影子重重叠叠。
新帝今日特赦他归府,其意昭然。甫登大宝,京营局势未稳,神机营乃关键所在。而他作为神机营两位武臣之一,自然是其想拉拢之人。
这番用意再明白不过——若肯舍弃狱中兄长,背弃太子转投新帝麾下,则顾氏满门可保无虞。
顾澜楼未立即回应,选择暂且装傻充愣。
他深知兄长性情,素来谋定后动,必留有后手。
虽说不知兄长具体布局谋划,可他觉得眼下局势虽危,却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倘若天不佑人,当真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他也只能以全族性命为重,弃兄长于不顾了。
只是不知为何,纵使如今翻案的证据样样齐全,他心底却总萦绕着几分不安,仿佛此事未必能如预期般顺遂。
第74章 亲兄弟
许臬身为北镇抚司千户, 官职不算高,孟阶这个新镇抚使又刻意排挤,故而新皇一登基, 他经手处理的事务便不多了, 余下多是文官在操持。
他揉了揉眉心, 出宫回到家中。
庭院里落叶堆积,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昏黄的光晕将枯枝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 如一张破碎的网。
正堂的烛火却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两个端坐的身影。
许臬推开正堂的门,暖意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许父坐在主位, 手握茶杯, 许母则垂眸捻着腕间的佛珠。
见他进来, 许父率先开口:“情形如何?”
许臬解下披风,面上波澜不惊, 沉声应道:“陛下已下旨意, 恩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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