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臬亦向观门前的众人一礼, 而后利落翻身上马。
他决定再多送她一程, 直至百里之外的驿站再作分别。
车夫轻叱一声, 扬鞭赶马。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初开。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一路蓬勃的春色, 渐行渐远。
马车在众人眼中越缩越小,成了山道上的一个墨点。
观主立在门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静看了片刻,才朝着观内提声唤了一句:“老头儿,人已去远了,出来罢。”
又过了一小会儿,玄虚子才慢腾腾从门内踱出来。
他右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眯着眼,望向山路尽头那即将隐没的车影。
半晌,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声。
守静真人问道:“你既舍不得,方才怎不肯露面送她一送?”
玄虚子摇了摇头,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老喽,骨头脆了,心也软了 ,最见不得这拉扯扯扯的离别场面。”
“不如不见,留个爽快。”
说罢,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转身迈过门槛,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径自回到了屋子。
正欲打坐,目光扫过屋中木桌却微微一顿。
桌面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样物事。
一沓纸笺,一坛酒,还有一套叠得方正正的新道袍,袍子上放着一双布鞋。
玄虚子走近,伸手抚上那道袍。布料绵软针脚细密,上头的新鞋也纳得扎实,显是费了许多工夫。
而后他拿起那沓纸。
纸上字迹娟秀,详详细细录着数种酿酒古法的改良与新方构想,自选料、蒸煮、发酵乃至取酒、窖藏,每一步皆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细心批注了可能遇着的难处与破解之法。
这些方子思路却别具一格,显是花费了许多心血钻研而成。
放下酒方,他拔开酒坛的塞子,一股清冽的竹叶酒香飘散出来,仿佛将天寿山的云雾竹泉都收在了这一壶之中,分外醉人。
他斟了一小杯,细细品咂,心中那点怅惘反倒愈发深了。
多好的孩子,偏生没有真正的师徒缘分。
玄虚子二十五岁以前并非道士。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小爱钻研些杂学,父母也不强逼他科举,由得他做个富贵闲人。后来娶妻生子,有妻有女,日子过得富足美满。
奈何命犯孤鸾,六亲缘浅,二十五岁上家中陡遭大难,父母妻女俱亡。
他受不住这般打击,疯了,沦落成了街边的乞丐。
浑浑噩噩之际,遇着个疯疯癫癫的道人,留下几句谶语,为他指点迷津。
后来他遁入玄门,学道修持,悟性奇高,未及五十便参透了许多人一生难悟的关窍。自此游历山水,沉迷于诸般杂学的研究。
玄虚子不免暗想,倘若那无缘的女儿健康长大,生个孙辈,大抵便如小玉这般灵秀通透罢。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
那疯道人有一点却说错了,他这几十年来,何曾有一日真忘了故去的父母妻女?他终究未能完全勘破凡俗。
玄虚子复又摇头,看着坛中清亮的酒液,舍不得再饮,将泥封盖了回去。
他将酒方仔细收好,与那套衣鞋一同放入床头矮柜中,而后拎起酒葫芦,坐到窗边的藤木摇椅上,对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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