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青翠的山色,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啜饮起来。
春阳朦胧,他的身影融入满室寂寂的光尘里。
马车行出数十里山路后,在一处溪流开阔之地暂作歇息。
远远蹲伏于树冠间的眼线不敢靠前,只见马车停驻,一名女护卫自车厢出来,许臬与其低声交谈数语。
随后许臬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那女护卫,矮身钻入了马车厢内。
车厢里,石韫玉见许臬突然进来,心下一紧,压低声音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许臬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凝重,先是点头,又微微摇头:“尚未确定。只是方才一段路上,我总觉有些异样,似有目光远远缀着,却又捉不住确切踪迹,或是山野猎户,或是别的什么人,总归心下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韫玉脸上,沉声道:“玉娘,为防万一,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改道。”
石韫玉闻言,沉吟片刻。
她深知许臬的警觉性高,绝非无的放矢。
再者此行关乎自身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果断点头:“我明白了,等再走远些,我会设法试探一二,若真有尾巴,我便想办法甩开,先转道去别处,暂缓入蜀。”
许臬见她应允,心下稍安,低低“嗯”了一声。
车厢内一时静谧,只闻外面溪流潺潺与偶尔的马匹响鼻声。
他看着她明媚的侧脸,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念头。
“待朝中局势稳下,我拟上书请调外任,离了京城这是非之地。”
石韫玉讶然抬眼,便听他续道:“届时不知可否……前往相访?”
说罢,仿佛为了增添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此事我父母亦有此意,宦海风波险,激流勇退方是良策。”
石韫玉没料到他会如此询问。
她垂下眼睫,斟酌着言辞:“我此去前路未卜,落脚何处尚是未知,恐怕也不便时常与你传信,况且……”
她未尽之言,许臬岂会不懂?是怕牵连,也是婉拒。他心口发闷,沉默几息,终究不愿就此放弃。
他漆眸微垂,头一次定定看着石韫玉,执着道:“我留在你身边的人里,有擅于驯养信鸽与小型鹰隼的,它们可传书信。”
石韫玉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口泛起不忍。
然而既知自己终究要寻觅归途,或许一朝便能返家,亦或许要为此在这世间痛苦执着一生,又何必徒惹情丝,误人前程?
她狠了狠心,缓缓摇头:“传信终归有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臬眸光黯淡下去。
他想说“无妨”,想说“我不惧”,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涩得发痛,竟一字也吐不出。
他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极小声地轻轻说了句:“会有缘的。”
第94章 恨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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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寂寂, 溪声淙淙。
那声音太低太轻,几乎被溪流声掩盖。
石韫玉以为自己听岔了,抬眼看去, 便看到了许臬低垂颤抖的睫毛。
她心绪纷乱, 正琢磨着是否该装作未曾听见, 他便已重新抬起了眼。
许臬看着她道:“约莫黄昏时分便能抵达前头驿站, 你好生歇息一晚, 明早再动身不迟。”
“若遇紧急情况,可让护卫通过锦衣卫的暗线渠道, 给我送急信。”
说着,神色端肃起来,郑重道:“不论你在何处,不拘事态如何, 只要你需援手, 我必赶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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