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跪片刻,是她自己倔强,非要跪足时辰。
皇帝长于宫廷,见惯嫔妃争宠倾轧的龌龊手段,下意识便认定苏茵是故意为之。虽无实据,心中芥蒂已生,对苏茵的怜惜散去,接连多日未曾踏足其殿。
直至上元宫宴,皇帝酒醉,不知怎的又去了苏茵处。
二月初,太医请平安脉,诊出苏茵已有月余身孕。
皇帝大喜过望,愧疚与怜爱复燃,不顾祖制与后宫议论,连越数级,晋封苏茵为昭仪,宠爱有加。
苏茵恩宠一时无两,连四妃亦需暂避其锋芒。
二月底,顾澜亭派往大理查探的人马终于回京复命。
“爷,大理府及周边州县,近一年来的户籍迁入记录,客栈往来登记,牙行买卖契约,属下等皆已细细排查过数遍,并未发现任何符合姑娘特征的人长期居留。”
“甚至……未曾寻到可靠线索,显示她曾到过滇南。”
听罢,顾澜亭怒极反笑。
他要么是被凝雪虚晃一枪耍了,要么就是他那位好妹妹在其中动了手脚。
翌日一早,他向朝中告假,当即快马出京,直奔顾慈音清修的道观。
顾慈音如今已是正式受了戒箓的女 冠。
顾澜亭被道童引到丹房外,只听“轰”一声巨响,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道袍和脸上沾满黑灰,捂嘴呛咳的坤道跌撞出来,正是顾慈音。
顾澜亭面无表情地驻足看着她。
见兄长打量着自己这副狼狈相,她浑不在意,随意抬袖抹了把脸,平淡道:“大哥见笑了,丹炉不稳炸了而已。”
当年顾慈音执意出家为道,父母震怒,几乎要与之断绝关系,最终也只对外宣称“音娘体弱,需长居道观静养”,算是全了点颜面。
顾澜亭虽觉此举荒唐,却也未曾强加干涉,只觉人各有志,随她去便是。
他盯着妹妹平静无波的眉眼,声音沉冷:“收拾干净,我有话问你。”
顾慈音“嗯”了一声,唤来小道童引顾澜亭去往一处僻静客室等候,自己则回房更衣盥洗。
约莫一盏茶后,顾慈音换了干净道袍,步入客室,在顾澜亭对面安然坐下,亲手烹水点茶。
顾澜亭看也未看推至面前的茶盏,冷冷道:“为何要帮凝雪隐藏踪迹?”
她缓缓为自己也斟了一盏,慢条斯理呷了一口,才抬起眼帘,迎上兄长冰冷的目光。
“不帮她隐匿,难道等大哥找到她之后,再做出些子昏头事来?”
“大哥身为顾氏嫡子,自幼承载家族厚望,肩上担着光耀门楣的重任,岂能因一女子再三任性,置家族安危与自身前程于不顾?”
“况且大哥可别忘了你是如何昏了头被她诓骗,险些死在诏狱,坏了大计!”
顾家举全族之力栽培他,他享受了家族的托举与供养,便不能只顾一己私情,任性妄为。
她并非嗜杀之人,做不到对凝雪这无辜卷入的弱女子下杀手,可她也绝不能坐视兄长继续沉溺于这段扭曲的情爱,影响顾氏名声与荣耀。
当初遣陈愧前去,便是看准此人贪财,必会为利倒向凝雪。依凝雪的机敏,定会借陈愧之口传递假消息。
如此,待兄长东山再起,欲寻旧人时,她便可利用这些真假难辨的线索,混淆视线,拖延时间。
她早知道兄长终有一日会察觉,会找到凝雪,但那又如何?届时大哥已坐上该坐的位置,他爱如何她再也管不着。
顾澜亭眯起眼,打量着自己这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深沉的妹妹,最终嗤笑一声:“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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