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谈合作?”
“嗯。选址、出资金额、大致方向都聊了聊。薛姐姐也在,提了些酒水方面的想法。顾承陵看起来……有些疲惫,家事似乎颇为烦心。”虞满简单说了几句,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累了?”裴籍问,语气关切。
“有点。今日走了不少路。”虞满揉了揉眼睛。
“那便早些歇息。”裴籍松开她的手,守着她睡着,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起身,动作极轻地替她拢好被角,指尖碰到她露在毯子外的脚踝,触手仍有些凉意。他眉心微蹙,想起她的体质,又算了算日子,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去了小厨房。
不多时,他拿着一个灌好了热水的汤婆子回来,用柔软的棉布细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被窝里。睡梦中的虞满似乎感受到热源,无意识手脚并用抱住,脸颊在柔软的棉布上蹭了蹭。
裴籍立在榻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打更声响,他才似乎惊醒,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自己房中,推开房门的一刹那,裴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屋内一切如常,陈设整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他常用的松墨与冷冽熏香混合的气息。但他知道,有人进来过——不,是推开过门,在门口停留过,或许还向内张望过,却并未真正踏入。
是她。
裴籍的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小几旁。几上那只白瓷瓶里,几支玉兰依旧半开着,在透过窗纸的朦胧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幽香暗浮。他伸手,轻轻拉开了玉兰花瓶下方那矮几的抽匣。
匣内空间不大,却被整齐地隔成两半。
左边,摞着一叠厚厚的、未曾寄出的信笺。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深浅不一。自从虞满离京返回东庆县,他几乎是每日一封,或长或短。有时写京中见闻,修史进度,翰林院同僚的趣事;有时写院中花木,那株桂花抽了新芽;有时只是寥寥几句,问东庆县天气可好,食铺生意如何,绣绣是否顽皮。
只是每每写到末尾,那惯常用来显示大度、嘱咐她“不必急于归京”或“诸事妥帖后再回”之类的字句,落笔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加重,墨迹泅开,字与意相悖。因而总是不甚满意,又嫌太过刻意,这些信便一封也未送出,只是日复一日地积攒在这里。
右边,则是另一些纸条,字迹各异,内容简洁,是暗线传来的关于虞满在东庆县与州府的动向。
“虞娘子今日至州府铺,与薛掌柜议事半日,神色愉悦。”
“虞家幼子病愈,娘子亲自下厨煲汤,哄其服下。”
“虞娘子与陈氏女于茶楼闲谈约一个时辰,陈氏女赠诗一句。”
“虞娘子决意赴京,已打点行装,与虞父长谈于其母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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