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娘子离县,虞父目送良久。”
……
事无巨细。
裴籍静静地看着这两叠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他看了许久,似乎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她既然没看到……也不必吓着她。”声音轻缓,似庆幸,又似遗憾。
说罢,他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苗“嗤”一声燃起,他将它们一一凑近火焰。信笺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化作青烟。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里温润儒雅的君子表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出一种近乎阴郁的专注,像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匣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余温尚存。他轻轻吹去浮灰,又用一方素白帕子,将匣内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那些日复一日的书写与窥探,从未存在。
刚将抽匣推回,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节奏沉稳。裴籍神色瞬间恢复平日的沉静,淡淡道:“进。”
谷秋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面容精干、眼神透着谨慎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随即对裴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下官见过裴大人。”
此人乃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名从五品员外郎,姓周,官职不高,却在河工、物料核算上颇有些实权和门路,重要的他虽明面上还是太后之人,如今却想投效少帝,因而颇为讨好裴籍这位少帝新宠臣。
裴籍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周员外郎不必多礼。深夜到访,可是南巡一事有了新动静?”
“正是。”周员外郎压低了声音,上前半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与太后娘娘就今春南下巡视河工、体察民情一事。太后以陛下年幼、龙体关乎社稷、不宜远行劳顿为由,坚决反对。陛下则坚持‘天子守国门,君王恤黎民’,称若不亲见民间疾苦,何以治国?郑相及几位清流大臣支持陛下,但太后一党阻力不小,几位阁老态度暧昧。如今看来,僵持不下,陛下与太后恐都不会亲自南下,极大可能是各自派遣亲信重臣代为巡看,互相制衡。”
裴籍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案冰凉的木纹,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少帝与太后的明争暗斗已日趋明面上,南巡涉及江南赋税、每年数百万两的河工巨款、漕运命脉,乃至地方官员的站队,是一块必争之地。江南素来被太后母族及关联势力渗透颇深,盐、漕、织造,盘根错节。少帝想借机清查亏空、安插人手、培植亲信;太后则想严防死守,粉饰太平,维持现状。这其中的尺度与凶险,绝非寻常官员能够把握。
“下官……依上峰透露的口风,下官极可能也在随行之列,”周员外郎语气有些不确定,更带着深深的忧虑,“负责核查部分河工物料账目。只是这差事,犹如刀尖行走,火中取栗。查得浅了,陛下不满意;查得深了,触动利益,恐招致大祸。下官愚钝,如履薄冰,恳请大人指点迷津。”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裴籍转身,看向他道:“周大人既知是刀尖,行走时便更需看清脚下虚实,也要看清……执刀之手,意图何方。”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江南水网纵横,河工琐碎,账目浩繁。你只需牢记本职——将所见堤坝坚固与否、漕运畅通情况、物料采买数目质量、人力征调款项,逐一核实,丈量清楚,记录详尽,不偏不倚,据实禀报即可。你是工部的官,便做工部的事,拿出工匠般的细致与准确。”
他略一停顿,周员外郎屏息聆听。
“至于其他,”裴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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