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宜嫁娶。
宅里头,虞父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衣摆都擦出风来了:“我昨日特地问了旁人,他说按礼数,咱们得先推辞一回,再应下,显得持重。”
“推什么推?”邓三娘瞪他一眼,“都谈好了,就是走个过程,你还端着?”
“这不是规矩么……”
正说着,仆从引着郑相等人进来。
两方照面,郑相的声音带着几分和蔼:“虞老爷,邓夫人,不必拘礼。老夫今日是受裴翰林所托,替他说这门亲事。按礼,该请官媒来的,只是老夫也算是观祯朝中之师,今日便替他说亲。”
头一回见紫袍大官,虞父的声音难免有些发颤:“相爷亲自登门,实在折煞草民等人……”
郑相接口道:“裴翰林年少有为,深得圣上信重。这桩婚事,说起来还有段佳话——昨日裴翰林入宫面圣,皇上问他要不要赐婚,裴翰林便引了故剑情深的典故,说自幼相识,心早已有所属,只愿娶虞家娘子。”
堂屋里静了片刻,虞父也没想到裴籍居然如此坦率,声音明显松快了些:“既如此……那草民便应下了。”
“好!”郑相抚掌,“那便按习俗来,今日先交换庚帖,婚期定在七月十二,如何?”
“七月十二?”邓三娘忍不住道,“是不是太急了些……”
“却是个好日子。”郑相身边的属官温声接过话头,“宜嫁娶,若是别的日子,还同八字相冲,更为不妥。”
“那便七月十二!”虞父一口应下,吉日不好挑。
众人又议了些纳采、问名的细节,郑相言谈之间给足了虞家体面,虞父与邓三娘初时诚惶诚恐,但见这位当朝宰辅言语温和,事事依礼而行,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平复。他们二人虽出身乡野,但这下是为人父母说亲可马虎不得,他们按着涞州老家的规矩,不卑不亢地应答,有条不紊地商议,将流程走得稳稳当当。
郑相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暗暗点头。裴籍这位未来的岳家,虽出身微寒,但行事有度,既未被天降的富贵冲昏头脑,也未因他的身份而过分谄媚,更无贪得无厌之态。这样的亲家,反倒让郑相高看了一眼,觉得裴籍眼光确实不错。
他还不由想起昨日在宫中的情形。裴籍入宫面圣,坦陈欲娶虞家长女为妻,恳请陛下恩准。当时少帝曾问他:“裴卿可想清楚了?以你如今才名地位,京中多少世家大族欲招你为婿。娶一民间女子,于你仕途恐无助力。”
裴籍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竹,平静答道:“回陛下,臣与虞氏女相识于微末,相知于患难。臣今日所有,皆源于陛下赏识与朝廷恩典,不敢以婚姻为筹码攀附门第。昔年汉宣帝故剑情深,不弃糟糠,臣虽不敢自比先贤,然此心此志,愿效仿之。恳请陛下成全。”
少帝闻言,沉默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一个故剑情深!朕果然没看错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他本就视裴籍为心腹近臣,国史修撰将毕,正想着如何施恩,使之更加忠心。如今裴籍主动求娶身份不显的民间女子,正合他心意——如此一来,裴籍便不会通过姻亲与朝中某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勾连过深,更能一心一意为他所用。于是,少帝当即应允,并兴致勃勃地表示要亲自赐婚,以示荣宠。
郑相当时也在场,难得地开口,表示愿为裴籍保媒。这不仅是顺应帝心,更是因裴籍此时让他想起了自己与家中老妻数十年相濡以沫的情分,心中对这位年轻后辈,不免又添了几分欣赏。
想到此处,郑相忽然道:“还有一事——皇上体恤裴翰林修撰国史有功,特赐婚以示恩典。圣旨在此。”
既然都帮别人保了媒,也不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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