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双曾经让她觉得心安、如今却觉得陌生的眼睛。
她想起他求来的平安符,想起他连夜运来的荔枝,想起他跪过的台阶。
也想起他面不改色的谎言,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君命难违。
心里那种失望不是尖锐的痛,而是绵长的、透骨的凉,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她点点头,声音平静:
“知晓了。”
裴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欲言又止,有挣扎,最终归于沉寂。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翌日,裴籍离京。
虞满没去送。
她开始自己想办法。
首先找顾承陵。顾承陵如今已重新掌了部分家业,人脉通达。他听虞满说完,眉头紧锁:“刑部大牢……还是太后亲自督办的要案。夫人,这……”
“我知道难。”虞满看着他,“但总要试试。需要多少打点,你尽管说。”
顾承陵沉吟良久:“我尽力。但夫人……别抱太大希望。”
三天后,顾承陵带来消息:刑部那边口风极紧,塞多少钱都没用。主审的是太后心腹,油盐不进。
虞满又想到长公主。
但她当初用了那块私令去长公主府请罪。门房说,殿下与驸马去扬州祭祖了,“驸马祖籍在那边,殿下说要多住些时日,归期未定。”
掌事宫女亲自出来见她,态度恭敬:“殿下临走前吩咐了,若是裴夫人来,便说一切等她回来再议。如今府里做不了主,还请夫人见谅。”
如今她仍旧没有回京。
但虞满没放弃。
几经周折,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托了不知多少层关系,终于打听到胡妪的下落——刑部甲字三号。
裴夫人这名头到底还是有点用。狱卒验过她的令牌,又收了沉甸甸的银锭,赔着笑引她深入牢狱。
甬道狭窄潮湿,墙上挂着昏黄的火把,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两旁牢房里关着形形色色的犯人,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疯狂嘶喊,有的蜷在角落一动不动。
走到最深处,狱卒停下,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夫人,就是这儿。您快些,最多一刻钟。”
虞满走进牢房。
这间牢房还算干净,有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胡妪靠墙坐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囚服也干干净净,只是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虞满,她难得扯出个虚弱的笑:“瞧你,瘦了。”
虞满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凉,布满老茧。
“师父,我……”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胡妪打断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别费心了。我不想苟且偷生。”
她看着虞满,往日清亮的眼里此刻有泪光闪烁:“是我对不住你。他……做的是杀头的事,我念及从前,替他瞒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咱俩的师徒缘分……就到这儿吧。恩断义绝,你也别再记挂我,就当从不认识我这个人。”
虞满摇头,眼泪掉下来:“师父,你别这么说……我一定想办法……”
“没用的。”胡妪摇头,伸手替她擦泪,粗糙的指腹刮过脸颊,“我开面摊几十年,讲究的是良心。面要揉得筋道,汤要熬得醇厚,卤蛋要入味,价钱要公道——这是做生意的良心。”
她盯着虞满的眼睛,一字一句:“做人也一样。叛国的事,我知情不报,就是没良心。如今事发,我认。你要是还念着旧情,就别让我临了临了,还坏了做人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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