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青铜灯树上,鲛人烛燃着幽蓝色的冷焰,将殿宇深处映照得空旷寂寥。
沉水檀香在青x铜狻猊兽炉中无声焚烧,过于浓郁的香气缠绵不休,压得人胸口发闷。
殿门随着谢九晏又一次的烦躁拂袖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气息隔绝,偌大的魔君殿,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玄色暗纹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峻的锁骨。
白日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已悉数批尽,案头唯余一盏孤灯和那方触手生凉的玄玉镇纸,竟没来由显出几分空落。
但不知为何,谢九晏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长明烛火跃动在他深刻的眉骨间,眼下是连日未得好眠留下的淡淡青痕,唇色亦淡如褪色朱砂,透着一抹深重的倦怠。
倦色如雾霭般晕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一卷摊开的陈旧书册上,指尖微微蜷着。
时卿无声地打量着他,眼底掠过些许浅淡的疑惑。
这几日,谢九晏似乎陷入了与她一般的境遇,将自己困缚在了魔君殿内,除了必要地召见魔侍询问消息,几乎寸步不离。
他从未回过自己的寝殿歇息,便是倦极时,也不过是在这宽大的座椅上倚靠片刻,或是伏案小憩,醒来后眼底的血丝便又深重一分。
就连往日时有的对魔界边陲的例行巡视,亦被他全然搁置。
时卿并非闲心泛滥到连谢九晏的行踪也要过问,只是,他不动,她便也离不得此处。
连日在早已熟稔入骨的殿中飘荡,所见不过方寸之地,饶是她素来心宽,也不免生出几分被拘于此的憋闷。
再腹诽也无济于事,时卿干脆移开视线,在案侧坐下,支着下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却几乎蒙尘的卷籍。
一函,两函……正当她的思绪随着那无声的计数飘远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畔。
心底的默数倏然一顿。
谢九晏正单手扶额,眼帘微微覆下,不知何时,竟已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并非狼狈的伏案,亦非松懈的仰靠。
谢九晏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态,只是支在案上的手肘松懈了微许,头颅无意识地偏向一侧,枕在了自己屈起的臂弯之上。
细长浓密的眼睫低垂,在冷白的皮肤上投落一泓浅淡的暗影,先前紧抿的薄唇微微放松,显出一种平日里绝难窥见的、毫无防备的纯然。
那卷摊开的书册,被他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扣着,指尖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滑落。
时卿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不可察地放缓,带着些许久远的怀念,又夹杂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叹然。
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倔,强撑着不肯安歇,到底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
无人窥视的寂静里,时卿的目光便也少了几分顾忌,坦然地描摹起眼前这张即便在沉睡中也依旧动人心魄的面容。
每一寸轮廓都刻着造物主的偏宠,即便全然无知下,那份深入骨髓的孤高清冷,依旧沉淀在那静谧的眉宇间。
时卿心底无声喟叹:无论世事如何磋磨流转,她当年那点称得上“见色起意”的眼光,确然未改半分。
然而,这份短暂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谢九晏搭在书页边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