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无意干涉君上之事。”
声线依旧平缓,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淡:“可君上也说了,我终归是承了时护法的恩情。”
她抬眸,目光如寒潭般直视过去:“既然撞见了,有些话,便不得不说上一句。”
闻言,谢九晏发出一声饱含讥讽与厌烦的冷笑,缓缓抬起那双猩红未退的眼,一字一顿,如同冰凌碎裂:“你想说什么?”
花辞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语气却像最冷静的医者剖析病症般缓缓启唇:“我们紫苏一族虽妖力低微,却天生亲和草木灵息,于药理医道,略通一二。”
她摊开掌心,扫了眼其内的药粉:“那那场大火并未真正伤及你什么,而你昏迷,根源在于体内一股焚心灼脉的毒火,这淬元丹,便是用来压制那些毒火的吧?”
说到这里,花辞看着谢九晏绷紧的身体,眉头微蹙,不解道:“明明解药就在眼前,你不服用也就罢了,竟还要亲手毁弃,为何?”
谢九晏冰冷扯唇,别过头,眼底满是抗拒:“与你无关。”
花辞依言颔首,却忽而莞尔:“可与时护法有关啊。”
“你——!”一旁的桑琅听得心惊胆战,方才就已险些激得君上出手,这花妖怎么还敢再来一次!
果然,谢九晏周身的气息几乎凝结成冰,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锁住花辞,她却仍恍若未觉。
“淬元丹可不是那么好取的。”
迎着身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花辞微微耸了一下肩,目光清凌:“瀛洲凶地,又有上古凶兽镇守,时护法取药……想必是费了不少气力。”
她看着谢九晏剧烈颤抖的瞳孔,语气仍旧事不关己:“如今你又是毁药又是自焚,是想死?”
“那,时护法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些话并没有指责之意,只是用最平静的语调陈述着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对谢九晏而言,却不啻于当胸一箭。
他怔怔地看着花辞,耳畔嗡鸣作响,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的血色,连薄唇都透出一种濒死般的青灰。
是啊……他在做什么?
这是阿卿拼了命取来的药,他怎么能……让她一番苦心尽付东流?
一股灭顶的酸窒渐渐将他淹没,比之烈焰焚身更甚百倍,深入骨髓,甚至让他想要嘶吼出声。
可是……他该怎么办啊……
他只是想逃离这个没有她存在的世间,想要见她,x想陪她一起……这也不行吗?
“你错了。”
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心底最深处炸响——恍惚间,竟仿佛与花辞方才的声线重合。
“你对她视而不见,伤她辱她,让她独自着承受所有……”那个声音染上了浓烈的讽刺,“如今,连她用性命换来的最后之物,你也要亲手毁弃?”
“谢九晏,你何其自私。”
谢九晏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是啊……自私。
随时卿而去,于他而言是解脱,是夙愿得偿,可……阿卿呢?
她千里奔赴瀛洲,不计代价为他求来的生机,岂非真的成了一场荒唐绝伦的笑话?
她……又会如何看他?会不会……对他更加失望?
谢九晏痛苦地闭上眼。
“失望”这个词,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他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眼神出现在时卿身上,哪怕只是想象。
他猛地低下头,将痛苦到扭曲的面容深深埋入掌心,脊背宛如风中残烛般颤抖起来,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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