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一隅的莲心池畔,水汽氤氲,倒映着疏淡的流云。
几尾斑斓锦鲤在碧波间游弋,搅碎一池浮光碎影,花辞倚白玉栏杆,指尖捻着细碎的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抛落。
那些灵鱼似乎颇畏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只敢远远逡巡x,待她指尖光影移开,才倏地窜出,啄食沉入池底的饵料。
忽地,池边蜿蜒小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桑琅正埋头疾行,似有要务在身,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池边那抹月白身影,脚下几不可察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许是受了谢九晏的影响,此时见了花辞,那眉眼轮廓竟也隐隐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影子重叠起来。
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桑琅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想装作未曾看见,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桑大人。”
清泠如玉石相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莲池蒸腾的水汽,精准地落入他耳中。
桑琅身形一僵,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正对上花辞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她依旧倚着玉栏,姿态未变,只是目光已从粼粼波光移开,稳稳落在他身上。
见状,桑琅心头莫名打了个突——往日里这位花辞姑娘,对魔宫中人向来是视若无物,今日怎会破天荒地主动唤他?
他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行至几步开外,试探着问:“姑娘是唤在下?”
花辞垂眸,将掌中最后几粒鱼食悉数撒入池中,看着那些灵鲤迅速聚拢又惊散,这才含笑望向了桑琅。
“桑大人步履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桑琅眨了眨眼,摇头如实道:“不、不是,只是去库房清点些南域新贡的灵材。”
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的茫然。
“哦,这样。”
花辞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却并未移开,反而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看得桑琅心头莫名一跳。
未等他琢磨出滋味,花辞话锋忽而一转,语气随意得仿佛闲谈:“说起来,君上前番的毒伤,可大好了?”
桑琅又是一愣,眼底的困惑更深。
自花辞姑娘留在魔宫以来,何曾主动关切过君上半句?即便那日以血相救,也一副公事公办、银货两讫的疏离模样。
今日这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在魔宫住得久了,转了性子?
压下翻腾的疑惑,桑琅谨慎答道:“劳姑娘挂心,君上已然无恙了。”
闻言,花辞微微颔首,唇角向上弯起,那弧度很浅,却如同初春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纹,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离得近了,桑琅悄然抬眸多看了一眼,这才惊觉她今日难得换了身月白色软罗外衫,墨发用一支剔透的碧玉簪松松绾起,少了往常的淡漠,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婉闲适。
花辞似乎并未察觉桑琅的打量,目光掠过他,投向远处层叠起伏的宫阙飞檐,声音放得轻软了些:“如此便好,他那毒伤来得凶险,瞧着倒真是骇人。”
话音入耳,桑琅心头那点怪异感几乎要炸开。
——骇人?这位当时在殿里,可是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姑娘究竟想说什么?”
桑琅本就是个直性子,实在耐不住心底越缠越紧的困惑,干脆直白地问了出来。
花辞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似有幽光流转,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敛眸,唇角再度漾开一抹浅笑。
当她再度开口时,语气中便多出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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