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刚才所言,并非虚假。
无论是宁骄还是容阙,无论金献遥还是那些外门弟子……盛凝玉一个都不信。
因为此刻的她,已经不信“她”自己了。
在那些过往的模糊记忆中,她是一个柔弱可怜、受尽苦楚的小女孩,直到遇见归海剑尊,才总算有了依靠。
哪怕对方不闻不问,哪怕连一个收徒大典都没有,让外门弟子都可以随意欺负她,但她仍然该知道感恩。
可盛凝玉觉得,这不是自己。
如果是她……
船舷边,白云悠然而过。
盛凝玉想着想着,忽然撩起眼皮,捅了捅身边的褚乐:“你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会做什么?”
褚乐嘶了一声,他猝不及防被盛凝玉下了重手,但碍于对方身体情况又不好回手,只能憋屈的揉了揉肩膀,古怪道:“欺负你?那人是嫌命太长,还是脑子不清醒?”
一个因伤不能动手,光靠看都能看出明月道君剑术破绽的人——且不说修仙界千变万化,这灵骨上的伤虽然难愈,但未必没有好全的一天——单说这样的人,无论是天资还是心性,谁敢去惹?!
盛凝玉一笑。
是啊,连一个相识不过五日的旁观者都能看清的事实。
“是啊。”她转回头,望向下方飞速后退的连绵山影,声音散在猎猎风里,却字字清晰,“这就是我必须下山的理由。”
习不得剑?
飞舟破云,罡风拂面,吹得她衣袂狂舞,墨发飞扬。
褚乐怔怔的看着。
说来可笑,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比起剑阁的那位备受尊崇的弟子,眼前这人,更符合他对传言中“明月道君”的想象。
盛凝玉并不在乎褚乐的想法。
她之所以告诉褚乐这些,也并非是因为信任,只是因为无惧。
她无事不可与人言,无情不敢与人说。
盛凝玉仰起头,任高天之风掠过眉梢眼角,唇边笑意清浅无声。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同,让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留在剑阁。
只是幕后之人到底想错了,无论何等境地之下,她盛凝玉,可从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性子。
比起飘摇不定的旁人言语,转瞬即忘的他人承诺——
盛凝玉最相信的,从来只有自己。
凡她所想拥有的,凡她所想探知的,纵使前路云诡波谲、荆棘遍野,她也会亲手去争,亲眼去辨。
盛凝玉斜倚在飞舟船舷,目光掠过下方奔流的绿水与起伏的青山,忽地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真切的惋惜:
“说来奇怪,总觉得下山之前……该放点什么,热闹热闹才好。”
褚乐:“……?!”
这一瞬间,他与昔日里那些曾被盛凝玉层出不穷的念头搞得心力交瘁的长辈们,达成了跨越时空的深刻共鸣——
这混世魔王,究竟是谁纵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不仅身份颠倒了,就连性格脾气也倒退回最初了。
盛凝玉:[墨镜]
第96章
飞舟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城外驿亭。
褚乐自有褚家所托之事,在与盛凝玉约好联络方式后,便匆匆离去。
盛凝玉独自一人,踏入了这座名为“合欢城”的城池。
老旧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随着大门缓缓而看,鲜活的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追逐的嬉笑、茶楼酒肆飘出的食物香气……
比起剑阁中,那些荒诞到好似傀儡一般的弟子们,这座城池里的东西都这样真实而鲜活。
盛凝玉紧绷的情绪,都随着踏入这座城池的一步一步,而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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