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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阖上,祖孙三代人轻声细语也被朦胧了些。

徐行立在寒风里,就着那瓶酒,三两下咀嚼完了月团。

他凝望隔壁被尘封许久的门户,那个勉强被少时的他叫做过“家”的地方,然后靴尖轻点,足下一蹬,翻了进去。这个家从前多宽,多高,原来还不如将军府一个厅堂大。

他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虞嫣的。

梳着双髻的小娘子趴在墙头上,好奇地张望他到处是脏兮兮烟黑的家。

第一次,是找阿瓜,徐行冷脸把她骂走了。

第二次,是听到狗叫声,急匆匆攀上来,不可思议地看见他跟一只狗抢食,吓得摔回去。

第三次,是犹犹豫豫地来打商量——

“阿瓜生狗娃娃,没有生好,身子生病了,大哥哥,你不要跟它抢吃的。”

“你家狗有怪癖,自找的。”

“阿瓜喜欢蹭你们墙根的炉渣,我猜那里暖和,我给你分多一点,你吃你的,你让阿瓜慢慢吃。”

小姑娘这次不在墙头了。

她软和的,还肉乎乎的手,从狗洞里递过来两个白花花的馒头。

徐行视线掠过她手腕上的细银镯子,用蹭了铁灰的手接过馒头,毫无羞耻地咬了一口,暄软蓬松的馒头,内里夹了猪肉,五五肥瘦,还冒着热乎的葱油香。

树有高低,人有贫富。

一样是住在蓬莱巷,隔壁的老夫妻安乐和谐,子女孝顺,外嫁女常带外孙女来探访。一家子日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连喂狗的馒头都舍得加肉馅。

他呢?

少年人还没有面对女儿家的自尊心。

寒冬、饥饿、贫穷,挖空心思攒下来的碎银铜板,随时都能被铁匠拿去吃喝嫖赌,所有东西都排在他的自尊心之前。

徐行没有愧疚。

他只会说,两个肉馒头不够,还要更多。

他只会威胁,不给吃的,你别想阿瓜再回来。

他把她从梅花林救回来,一半是不能见死不救,一半是不能白抢了她家狗的肉馒头。

直到后来,铁匠死了,死在了花娘的画舫上。

听说是脱症,在那事儿上兴奋太过,一口气没上来。

老鸨怕惹上人命官司,连夜报了官,仵作验过——“你爹的底子啊,一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上还生着流脓的恶疮,暴毙是迟早的事。”

尸体被一张破草席裹着,拉回了家里。

没有人再打他了。

没有人抢他的钱,骂他野种,逼迫他不知疲倦地做那些打铁活计。

徐行把藏在树洞里的碎银铜板掏出来,给他买了一副棺木,办了简单丧仪。

铁匠死得不体面,素日脾气孤僻、暴躁。

街坊四邻没几个同他有交情,更没几个愿意来,都嫌那恶疮晦气,怕过了病气,连带看徐行的眼神都不对劲,觉得日日同一屋檐下,他这个当儿子的,没准也有。

家里的钱柜空落,最值钱的就是锻造台的铁器废料。

徐行打算把它们卖掉,拿这笔钱当盘缠去投军,但他太困了。

他阖上屋门,睡得昏天暗地,不知时日。

没有人来打搅,不用担忧随时烙下的火钳,随时的一桶冷水泼湿了棉被。

但他睡得太死,错过了来敲门探访的里正。

或许是前两日受了风寒,有人在墙根下听见他压抑的几声咳嗽,便认定那腌臜病过了人。

为了保住这一坊平安,没人敢硬闯进来确认他是死是活,只让人往院子里不停地投掷点燃的苍术与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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