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经繁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没成功,后面紧接着就跟来另一辆车,看样子是一起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梁家的。
他父亲经常开的那一辆。
车窗降下,梁承舟那张石像般冷漠无情的脸显露出来。
他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暴怒期,现在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与失望。
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呕心沥血最终还是失败了的作品。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瞧瞧你把自己弄得这个样子。”
“你认为自己是个英雄吗?”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你背叛了你的阶级,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梁经繁躺在泥水中,视野模糊,耳朵嗡嗡作响。
他又想笑了,可一张口,血水混着雨水就呛进了呼吸道,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每咳一下都会牵扯到身上的某处伤口,引发一阵疼痛。
终于,他缓和下来。
他想抬头看看天。
可雨太大了,他睁不开眼。
即便他睁开眼又能看见什么呢?
他出生在云顶天宫一样的世家,但天上的神佛看不见地上的众生蝼蚁。
因为他们太渺小了。
可那些污水里泛起的荧光,墙面被泼上的油漆,那被他亲手下令摧毁的工程,一桩桩,一件件,如红莲业火,烧得他寝食难安。
他不是英雄,也并不伟大。
他只是……不想再站在别人的血泪上来享受这份富贵荣华。
第84章 业火烧 包裹着丝绸的匕首。
梁经繁再次醒来的时候, 是在一个精神病院单独的病房。
四四方方的房间,墙壁被软包处理,窗户加上了坚固的铁框栅栏, 将天空切割成长条。
他起身, 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可笑。
在他真的病得最重的时候没有住进来过, 那时的他必须衣冠楚楚, 言笑得体,必须将一切情绪掩盖在皮肉之下, 极力将自己粉饰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正常人。
但现在, 他打破了一切,撕开那身华丽枷锁,觉得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内心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时,反而被关进来了。
太可笑了。
这场由梁经繁亲手点燃的风暴, 范围之广、舆论之浑浊,远超普通的社会新闻。
动静那么大, 白听霓自然也是看到了。
网络、电视、报纸……
梁经繁的名字和他那些惊世骇俗的指控,连同铺天盖地的脏水、黑料,交织成一片浑浊的舆论漩涡。
不幸中的万幸?或许, 梁承舟对自己的孩子还有那么一丝血脉温情,也或许他还抱有希望, 并不准备将他赶尽杀绝, 所以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所有的黑料都是指向他的精神问题而已。
而她的职业身份此时也成了证实他有病最有力的证据。
曾经因为舒安宁事件,再加上梁家的大力运作渲染下,她已不仅仅是医院里的精神科医生,更是在公众视野拥有一定公信力的专家。
正直、专业、有操守、
这曾经是被精心塑造并广泛传播的形象。
如今, 却变成了将梁经繁钉死在十字架上,最有力的一颗钉子。
紧跟着而来的,就是对她本人的质疑和恶意。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医生如何顺利攀附豪门,细思极恐啊。”
“精神科专家嫁给‘病人’,到底是治病还是操控?”
“她这么年轻,利用专业身份接近豪门公子,是否存在专业诱导?”
恶意的揣测与各种下作的联想层出不穷。
她平静地浏览,又平静地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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