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雨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
“我才十七岁,不能结婚。我要读书。”
“读个屁!老子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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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奶奶那儿读。”她终于抬起头,看向父亲,“镇上的高中,学费便宜。”
“奶奶?”蒲志明愣了一下。
男人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脑海里费力地搜寻。
半天,才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凉薄:
“你说李素华?那个没血缘关系的老太婆?早八百年不来往了,你倒记得清楚!”
那一刻,蒲雨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想起母亲生前偶尔提起,奶奶是如何节衣缩食将父亲拉扯大,如今,只剩一句轻飘飘的“没血缘关系的老太婆”。
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底的湿意,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不颤抖:“我不管那些。你们给我高三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不然我就去你单位,找领导评理。”
“逼十七岁女儿辍学嫁人换彩礼的父亲,还能不能待在国营老厂里工作?”
“还有你,何姨。”她转向后妈,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不是最宝贝你那个上机关幼儿园的儿子吗?你说,我要是天天去学校门口,举着牌子,告诉他他妈妈是怎么逼姐姐嫁人换钱的,老师和其他家长会怎么看?他以后在班里还能不能抬起头?”
蒲志明的眼睛瞬间瞪大。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儿。 w?a?n?g?址?发?b?u?y?e?i?f?????ě?n???????Ⅱ?⑤?????o??
何烁婉保养得宜的脸也骤然变色,尖声道:“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蒲雨仰起脸,灯光在她清亮的眼底映出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都要把我卖了,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闹到这一步,何烁婉不得不权衡利弊。
左不过出点小钱斩断关系,以后是死是活都跟蒲家无关。
她扯了扯蒲志明的衣袖,带着一种刻意的催促:“去衣柜拿钱,赶紧让她走!”
蒲志明听到衣柜两个字时,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脚步有些重地走进了里屋,翻出了衣柜里随意放着的那个红色袋子。
没过多久,一叠崭新整齐的钞票被粗暴地摔在地上。
蒲雨弯下腰,沉默地,一张一张,仔细捡起,收好。
整整两千块。
足够了。
她不再看那对脸色铁青的男女,走向自己用布帘隔开的逼仄角落,收拾好寥寥几件行李。
旧衣,旧书,装着母亲照片和信封的铁盒。
-
转学手续很快办完。
蒲雨像一件破旧的行李,孤零零地站在汽车站。
断尾很痛。
但不断,就会被拖入无尽的沼泽中,直到腐烂。
她攥着宝贵的两千块生活费,从市区辗转了三趟班车。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劣质的喇叭拉客声,还有各种难以辨明的气味。
她只能紧紧抱着书包,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最后一程,是辆座椅弹簧都快戳出来的破旧中巴。
在颠簸不平的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把她送到雨幕中的偏远小镇。
就是这里了。
信纸上的地址。
【白汀镇南边,那条叫‘风铃巷’的小胡同尽头……】
她只在懵懂的童年听妈妈含糊提起过几次。父亲与这位养母关系极差,母亲每次寄送些微薄的生活用品都是偷偷进行,信上也只是留下几句“注意身体”的寻常问候。
如今,这位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老人……
会接受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拖油瓶吗?
蒲雨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着,几乎要撞出来。
她放下行李箱,抬起微微颤抖的手。
“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粗鲁的呵斥和桌椅摩擦的刺耳声响!
蒲雨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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